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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我的旗袍在哪里?我要回家去了。”
許墨正在認真的讀報紙,眉頭微皺,聽聞后展眉扶了扶眼鏡道:“昨夜有個小饞貓喝醉了酒,吐的到處都是,旗袍被我洗了,許是還沒晾干。”
他又笑著說:“急著走嗎?不如一起聊聊天吧。”
你撓撓頭發,想著也是,于是端坐在許先生的身邊與他聊了起來。
“你馬上就要三年級了罷?今后畢業了有什么打算?”
“許是留洋,也許是嫁人罷。”你沒有想好,含糊著回答。
他簽字的鋼筆停頓了一瞬,你莫名的解釋起來:“想要留洋是因為先生留過洋,先生是我見過最有學識的人,我也想如先生一般。”
許墨道:“這世界上比我有學識的人還有很多…”
你抬頭盯著他打斷道:“可是許先生只有一個!”
他微愣,微笑著伸出手揉了揉你的發頂。
你有些不自然:“先生以后有什么打算呢……”
他笑容漸漸淡去,站起身來走到窗邊,陽光被他悉數擋在身前,清雋的影子遮在你的面上。
許墨回眸望你,眼中的復雜神情看得你心里咯噔一聲:“我將會奪回屬于我的東西。”
7.
舞會烏龍之后,姆媽和阿爸甚少提起再與你介紹相親這件事來,你也樂得清閑。
自從許先生搭救過你一次后,你總覺得與他莫名的親近了許多,他儒雅外表下的冷漠軀殼,似乎因為你的到來而被漸漸擊碎。
美專的最后一年,你與他一同踏青、賞月、游歷、共舞,情至深處也會相擁而吻。
他的吻如同他的人,發之情止乎禮,蜻蜓點水,一觸即別。
一次深夜舞會吻別后,你拎著高跟鞋悄悄走進家門,卻驚訝的發現家中客廳一片狼藉,姆媽紅著眼捂著手絹啜泣,阿爸衣衫不整,癱坐在沙發上抽雪茄。
你想許是生意不順,意圖上前詢問,卻被阿姐拉住了手臂,搖了搖頭。
再恩愛的夫妻也是會吵架的,你點點頭會意,輕手輕腳的想要上樓去。
“小囡,你來。”阿爸出聲喚你。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雪茄道:“阿爸的生意出了很大的問題……你和你的兩個姐姐都大了,能自立門戶了,我聯系了昌瑞的老板談了一筆投資,送你留洋讀書去……你不是一直想去的嗎?”
你本想辯駁留下,卻被阿爸攥住了手道:“阿爸最擔心的就是你們姐妹的安全,到外頭去甚好,家里的保姆傭人給你配個齊全,你阿爸姆媽年紀一把,沒甚么關系。”
8.
你懊悔自己一向的天真不知事,竟然不知家里的生意困難到如此地步!
你大哭著在街上游蕩,腳下不自覺地走到了許墨家的門口。
你敲敲門道:“許先生!你在家么?”
里面有些響聲,良久他才打開房門,看到你在外面哭的像只兔兒,將你攏進懷里帶進房門。
他道:“這是怎了?進來說!”
你努力掙出一個笑容道:“許先生,我要去留洋了!”
“阿爸談下了一個與昌瑞公司的留洋名額給我!因為一些不可抗拒的原因……我不能放棄!”
“許先生,我們結束吧!”
你捂著臉奔出門,卻被一只強勁有力的大手握住了手腕,他臉色陰沉,聲音冷漠:“我認為你應該再考慮幾番……”
“此話怎講?”
“這世界上總有些事,有著讓人不得不留下的理由……不是嗎?”
他慢條斯理的解開長袍上的盤扣,欺身而上。
9.
你沒有去留洋,阿爸為你安排了輪船,你裝作上船去,實則偷偷撕了船票逃下了船。
你隱姓埋名換上了許墨為你安排的身份,在公司里做著一名職員,許墨的代課也結束了,他似乎在做些金融方面的大生意,你有時能聽到他打電話時講個一二。
你很想姆媽和阿爸,卻不敢回去看望,只是偷偷打聽消息,聽說他們雖然金錢損失慘重,但人還好。
天氣漸入深冬,你早起時發覺身上的旗袍又緊了些,尤其是腹部,你懷孕已有七月余,肚皮圓圓滾滾,面上卻仍然如同少女一般粉嫩嬌俏,每每與許墨一同出行時,總被人夸俊男美女一對,十足的夫妻相。
對門房間的阿姨們紛紛說你這胎懷的是個女娃,女娃養人。
果然叫他們說中了!小梔在初春誕生,眉眼間盡是你與許墨的影子,粉雕玉琢,好不可愛。
一次夜里喂奶,你透著昏黃的玻璃燈光下,瞧著男人披上袍子,滿眼疼惜的將你們的女兒抱在肩上,來回踱步著抱著孩子拍奶嗝,口中還輕哼著斷斷續續兒歌。
這個你青春年紀時放在心底深深仰慕的先生,終究成為了你的丈夫。
10.
小梔一歲半時,你實在過于思念父母,竟是害了心病,時而溫柔時而暴躁,總是將小梔嚇哭。
你也害怕極了,躲進許墨的懷抱尋求幫助。
他安慰你說,你只是有些產后憂慮……或許是比別人的時間長了些……沒關系的,我帶你回去見父母。
你聽聞能見姆媽和阿爸,心病好了一半,臨行之前他擁著你細細纏綿了一番,吻著你的唇問,無論發生了什么事情,你都會陪在他身邊嗎?
你甜甜的應是,回手摟住了他的肩。
今日暴雨,你乘著車終于回到了三年未歸的家,家門口落了些雜物,房門大敞四開,你抱著女兒奔進門,家中不見姆媽,只見喝的酩酊大醉的阿爸。
阿爸穿著一身皺巴巴的西服,迷迷糊糊的見你,打了個酒嗝兒:“小囡放學回來了……今日好早……”
許墨身著一身黑色西服,收了雨傘進屋,阿爸見到他后猛然拎起酒瓶朝他砸去,碎在他的腳底。
阿爸雙目赤紅,怒喝道:“逆子!這些年來何曾虧待了你!竟然要害我至此!良心狗肺的東西!早知就該叫你隨你那母親一同墜了黃浦江,不該留你至今!”
你如遭雷擊,定定的立在二人之間,胸口一股惡氣頂上心肺,你眼前一黑,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