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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斷手開始微微顫抖,如同像是因為疼痛而抑制不住疼顫抖一般。
薛野見狀,先是感到十分驚訝,隨后又忍不住覺得奇怪,他偏頭看向了昆侖胎,卻驚訝發現琥珀之中有什么東西正閃爍著微弱的光芒——竟是一柄斷劍,深深插在昆侖胎的肚臍上方,仿佛一根刺,深深地嵌入了昆侖胎的本體之中
“這鈴鐺,是月曜的另一半斷劍所鑄。”孤鸞的聲音低沉,平靜地講述一個塵封已久的秘密。
這也是為什么之前孤鸞能用鈴鐺驅動昆侖胎的原因。鈴鐺與斷劍本是一體,兩者之間存在著某種神秘的聯系。只要鈴鐺響起,斷劍也會震動,讓昆侖胎的本體吃到苦頭。
也是因此。孤鸞借助鈴鐺的力量,暫時壓制了昆侖胎的狂暴,為眾人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月曜曾經拼盡性命留下的斷劍,在此刻以另一種形式傳承了下來。孤鸞的目光落在斷劍上,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感,仿佛在透過這柄劍看向那些遠去的舊人舊事。
但那也僅僅是一個瞬間,片刻之后,孤鸞抬手一揮,一道凌厲的靈力瞬間注入薛、徐二人和葉二的攻勢中。她的加入如同雪中送炭,瞬間扭轉了局勢。
“噗呲——”
隨著一陣皮肉撕裂,骨頭斷裂的聲響傳來,昆侖胎的手腕終于被徹底切斷。那斷腕掉在了地上,竟瞬間化作了一灘污泥,融進雪地里去了。
然而,眾人還沒來得及高興,卻見昆侖胎的斷臂創口處竟陡然開始散發出濃重的瘴氣,黑色的霧氣如同毒蛇般蔓延開來。鮮血滴落在地面上,瞬間腐蝕出一個個深坑,發出“滋滋”的聲響,仿佛大地也在痛苦地呻吟。
“這是怎么回事?!”葉二瞪大了眼睛,聲音中帶著一絲驚慌,“為什么會有瘴氣?為什么它的血會腐蝕大地?”
“因為……因為昆侖胎,就是雪山所孕育的化身,它便是山神?!币恢背聊哪霞t珠忽然開口,她的聲音帶著強烈的顫抖,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南紅珠抱住了自己的雙臂,顯得有些恐懼,她說:“而現在,山生氣了?!?
她的話如同一記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地生胎雖是天地孕育的靈物,但往往終其一生都難以真正托生化圣。也就是說,眾人眼前的昆侖胎之所以能進化到如此可怕的地步,多半與北境多年來過度開采玄鐵礦脫不了干系。玄鐵礦乃是雪山的脈絡,脈絡受損,山神震怒,昆侖胎的力量也隨之無限膨脹,逐漸蛻變為一場災難的源頭。
此為神罰。
而如今,這個憤怒的山神已經蘇醒,就必不可能如此輕易地死去。
這是一場屠神之戰。
隨著南紅珠的話音落下,昆侖胎的斷臂處瘴氣愈發濃烈,黑色的霧氣如同潮水般涌出,迅速籠罩了整個戰場??諝庵袕浡还纱瘫堑男瘸粑叮钊酥舷ⅲ路疬B呼吸都變得艱難起來。
眾人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寒意。他們面對的,不僅僅是一個強大的敵人,更是一座憤怒的山,一個被褻瀆的半神。昆侖胎的力量如同無底深淵,吞噬著周圍的一切,令人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力與絕望。
陸離最先反應了過來,他當機立斷,立刻召喚棋子組成結界。
“不能讓這瘴氣和毒血走出雪山。”
否則,生靈涂炭。
眾人紛紛支起結界,能抵擋幾時是幾時。
但靈力并非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無論是誰,面對這樣大范圍的施法,力竭也只是時間問題。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孤鸞卻突然向前走了兩步。只見她并沒有結成結界,反而讓身體逐漸上升,懸浮到了空中。
孤鸞看著那污血和瘴氣,平靜地對眾人說道:“我來吧?!本o接著,她雙手凝訣,周身靈力涌動,銀白色的光芒在她指尖流轉。她的聲音堅定,訴說著自己不可動搖的決心,她說,“雪山神女,從來不是徒有虛名。我既為神女,便應盡我應該履行的職責?!?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玉枝,她認得孤鸞所掐的訣——孤鸞竟是要效仿當年的月曜和葉大,用盡自身的修為,再次封印昆侖胎。
玉枝立馬高聲疾呼道:“孤鸞,不可!”
但是孤鸞就像沒聽見一樣,依然我行我素地做著她應該做的事。她甚至沒有看玉枝一眼。那原本如銀霜般閃耀的發絲,隨著指間訣的變換而慢慢褪去了光澤,變得如同冬日里凋零的霜草一般萎靡。這預示著孤鸞生命的流逝,盡管如此,她的面容依舊平靜,唯有眼神中卻透出一絲決然與悲壯。
孤鸞不愛世人,但身為神女,她卻決計不會放下她應有的責任。因此,她的身影在瘴氣中顯得格外孤獨,卻又無比高大。
沒有人能阻止孤鸞了,這是她早已決定好的事情。她早就知道了會有這一天,也許是從她教導“南紅珠”神女的職責哪一日起;也許是從她為“南紅珠”和徐白亂點鴛鴦譜起;又也許,是從三百年前的那一天起……
周圍的聲音十分嘈雜,但孤鸞卻覺得內心十分平靜。
“孤鸞!”
“孤鸞大人!”
玉枝和南紅珠哭喊著,聲音中帶著無法掩飾的悲痛與不舍。她們不忍看孤鸞就此犧牲自己,卻又無力阻止。
“不許哭?!惫蔓[的聲音依舊鎮定,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她看向南紅珠,目光中帶著一絲溫柔與教導,“今日是我,明日……”
她沒有把話說完,只是用行動向南紅珠傳達了一個道理——責任與犧牲,從來不是空談,而是需要用生命去踐行的誓言。
孤鸞的身影漸漸變淡,如同冰雪消融,最終完全消失在眾人眼前。而與之相對的,是昆侖胎裸露在外的手臂處開始重新結出了厚厚的琥珀,那琥珀將整個手臂連同著腐血和污泥給包裹了起來,嚴嚴實實的。
就像突然被合上的書頁一樣,一切都在剎那間歸于平靜。
可人們的內心無法平靜。
在場的人都沒有說話,沉浸在一種復雜而沉重的氛圍中。孤鸞的犧牲,如同一記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葉二無言地回過頭,看著默默擦淚的玉枝和南紅珠,聲音嘶啞地說道:“哭什么哭,不許哭?!?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強硬,卻掩不住內心的悲痛。他甩了甩腦袋,又看向了薛野、徐白、陸離和南紅珠四人,沉聲道:“還有你們,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
要不是這些突然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小年輕,事情怎么會發展到如此不可挽回的地步。
葉二惡狠狠地瞪著幾人,看上去像是要把他們活吃了。
葉三生怕自家二哥真的跟小輩動手,趕緊朝著徐白的方向走了兩步,試圖緩和氣氛,一半是為了打圓場,一半也是出自真心的,葉三語重心長地對徐白說道:“孤鸞她……她去得突然,無霜城中的事情也要由你多多費心……”
然而,葉三的話還未說完,異變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