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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天都是大晴天，暑氣重。兩個(gè)姑娘除了到上房陪老太太解悶，其余時(shí)候都足不出戶。

晨起炒、熏蒸各色香料，炮制好再用玉臼搗碎，還要過篩，一遍遍地研磨，是個(gè)力氣活，適合早上做，涼快。

午飯后，放下半卷湘簾，歪在躺椅里搖著扇子小憩。醒來，打開冰鑒，取出湃得哇涼的西瓜，吃上一塊，下半晌，神清氣爽地描花樣子，劈絲線做繡活。晚間，或秉燈看書，或閑坐廊下美人靠，晾著濕發(fā)，喝涼茶，侃大天。

閨中日子充實(shí)自在，等把雪中春信埋進(jìn)土里，一不留神，歷書已翻到七月初十。

這天傍晚，天剛擦黑，月亮從稀薄云層里探出一半身子，斜掛檐角，看上去沒有燈籠大，卻比燈籠亮。

倆姑娘倚坐美人靠，濕發(fā)鋪在欄桿上晾著，云思禾偏過臉，面向江鯉夢，問，“你和大哥哥的婚期，定在哪天？”

“明年六月十二。”

說起這個(gè)，江鯉夢心里不是滋味。父親去世，按禮，她得服斬衰，守孝三年。可爹爹怕三年太久，再生變故，臨終留下遺言，她已訂婚，按出嫁女降等，服大功九個(gè)月，早日完婚。

云思禾似乎覺察到她的嗒喪，忙拉拉她的手兒，寬慰道：“孝不在這個(gè)上頭，姐姐掛念江叔叔，江叔叔也掛念姐姐，他老人家在天有靈，看到女兒終身有依，定是歡喜。”

“是，我一定好好過日子，”她抬眼望向星斗相連的天幕，道：“等百年后見到父母，能驕傲地說：我沒辜負(fù)爹娘生我養(yǎng)我一場。”

氣氛些許沉重，云思禾把話鋒，轉(zhuǎn)到自己身上，“這兩天，沒見著鶴哥哥，不知他忙什么呢。”

江鯉夢飛眼瞧她：“你想他了！”

云思禾坦蕩承認(rèn)，“見面沒個(gè)好臉，一時(shí)不見，還怪想的。”

大概這就是喜歡吧！天懸地隔的兩個(gè)人，能生出情，江鯉夢委實(shí)好奇：“你為什么喜歡二哥哥？”

“他跟旁人不一樣。”

云思禾想了想，娓娓道：“擎小兒，家里和親戚家的哥哥們，個(gè)個(gè)都對我百般順從。唯獨(dú)他，總是淡淡的，眼里沒人似的。我不服氣，偏要纏著他鬧騰，有時(shí)惹得他沉下臉來，我就跑到長輩跟前告狀。看他挨了訓(xùn)，不情不愿地陪我玩，心里甭提多痛快。時(shí)間一久，好像魔怔了，他越不熱絡(luò)，我就越想親近。”

“哎呀，我不會(huì)形容，姐姐能理解嗎？”

說實(shí)話，江鯉夢不能理解，因?yàn)閾Q做她面對張鶴景只有灰溜溜份兒。不過由衷佩服她的勇氣魄力，豎起大拇指，“妹妹巾幗不讓須眉，在下心悅誠服！”

“那當(dāng)然。”云思禾仰了仰下巴，得意一番，又道，“所以，及笄后，有人不少人家上門求娶，那些公子王孫，長得好的呢，是草包。有才的，其貌不揚(yáng)。有貌又有才的一肚子花花腸子四處留情，我個(gè)個(gè)都瞧不上。想來想去，只有他才配得上我。人長得俊，腦子又聰明。別人讀書考一輩子也就是個(gè)秀才，他呢，十二歲就中了。”

見她反應(yīng)淡淡的，云思禾蹙眉道：“你怎么不驚訝？”

“你這么好，自然得配個(gè)好郎君，有什么可驚訝的？”

云思禾說不是這個(gè)，“我是說，鶴哥哥十二歲中秀才你怎么都不驚訝！”

江鯉夢立馬配合地瞪大眼睛，夸張道：“天吶！二哥哥真聰明，我好好吃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