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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
“是,不關心?”
捫心自問,從他進江家大門那天開始,她就一直拿他當作親哥哥看待。
江氏一門支庶不盛,父親病逝后,再無嫡親長輩。族中耆老欺她是未出閣的姑娘,弟弟是半大的小子,打著操辦父親喪儀的名頭,欲接管家中之事。幸而他來了,替自己撐腰保住家產,料理爹爹的喪儀,接她和弟弟來沂州,一路看顧有佳。親哥哥也不過如此吧。
她打心眼里敬愛,依賴他。
誰知,昨夜發生了那樣難過的事,心里不可能沒有芥蒂。
就算沒有,她與他除了是兄妹,將來還得論叔嫂。過于關心,落到外人眼里,豈不成了是非。
再說他好端端的,為什么要她關心呢?
張鶴景見她怔怔的,臉上神情瞬息萬變,半晌不言語,不知在想什么。
他等的不耐煩,更沒心思深究,越性兒閉眼不聞。
江鯉夢卻做不到不聞不問,別人一分好,她能記十分情。他終究是她對有恩的哥哥啊,“你哪里不舒服嗎?”
他涼聲道:“沒有?!?
臉子拉得八丈長,什么沒有?大約驕傲的人,都喜歡拗著脖子說反話吧。
江鯉夢無奈,不得不仔細端詳他,從額頭寸寸掃量,猛然在左邊眼瞼的位置發現異常,低頭看竟是個小傷口,“二哥哥,你臉上的傷是怎么弄的?”
他慢慢掀開眼簾,發現她離得很近。近到能從她的眼睛里看見他自己。
這雙眼睛純美良善,比鏡子還明亮,即便照過他不堪的一面,也依然純粹無異。
“抹藥了嗎?”她輕聲問。
呼吸相接,他嗅到比昨晚還馥郁的怪譎香氣,不自在別開臉,“沒有?!?
江鯉夢嘆了口氣,掀開帳子,把畫亭放在小幾治外傷的藥放交到他手里。
張鶴景說不用,“結痂了?!?
“這個有祛疤的效用。”她道,“夏天傷口長不好,不抹藥會留疤的。”
“那也不用?!?
不用怎么行呢,這樣好看的臉,豐肌秀骨,細皮嫩肉,連顆小痣都沒有,若留下疤痕,白璧有瑕,豈不可惜?
他不在意,她倒于心不忍。掀起帳子,拿小幾上的羅帕沾濕茶水擦凈手,擰開小瓷盒,用指尖擓了一點兒藥膏,往他傷口抹。
臉上忽地一涼,張鶴景怔了下,隨后放松了身體。
江鯉夢邊抹,瞧見他頸上那道外翻的傷口,心生慚愧,“脖子也沒涂藥嗎?”
“沒有。”
她復又蘸些藥膏,輕輕撫上去,“疼嗎?”
綿言細語是暖的,指尖藥膏是涼的,他克制地滾了滾喉嚨,“不疼?!?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哥哥怎么不愛惜?”
張鶴景輕慢地揚起唇角:“孕育的人恨不得毀去,有什么可愛惜的?!?
江鯉夢瞳仁猛地一縮,頓住手,極度認真的思考這句話。
他是說,臉上的傷是他母親打的,還恨不得毀了?
這個真相令人咋舌。
天下怎會有母親不愛惜自己孩子。懷胎十月,冒著生命危險分娩是為了毀掉?她不相信。
可他眉眼黯然,漆黑陰沉的目光里,蘊著一絲諱莫如深的憤恨與苦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