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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座沒見你人了,已經回去了嗎?”
我接到爸爸的電話,這時叫的車離我只剩一公里。
“我打車了,馬上就到。”
“取消掉,回來S8,找有個身上戴工牌的,頭發長到屁股的女的,翁總,跟著她學學,等那桌散了你再走。”
我忿忿不平道:“但司機......”
“別廢話了,以后沒我的允許不準自己回去。”他一把斷了電話,我如鯁在喉,望著Vswing外幕墻的電光流彩,一道道鮮紅光束繞著既定軌道循環往復,幾個代駕趴在電動自行車上貪婪地望著門口,一個面容黝黑的男人倚在擺滿鮮花的三輪拖斗旁抽煙,夏日的濕熱浪潮如焚化了亙古不變的腐朽散渙的氣息,我攥緊了手,把那口黑色焰火緘默吞下。
我對司機道了歉,找到S8,那長發女人就坐在客人身邊,她看上去三十來歲,長期以來的酒精攝入與夜間工作讓她的臉充滿了蒼白的浮腫,她穿著寬大的連衣裙遮掩了自己粗壯的腰身,露出的小腿卻纖細優美,她對此似乎很有些得意,兩條腿在沙發上不斷變換交迭著,面上露出老于世故的笑。
她見我來,依然不緊不慢的,一會兒抱著客人的肩說了幾句,才徑直朝我走來。
“是今天剛入職的吧?齊杉?”
“對的,翁總。”
她瞥著眼,示意我跟著她去后臺,音樂聲漸漸被距離稀釋,“真不知道有啥好急的......”她望向低處嘟噥著,眉頭蹙了蹙,似乎有意在我面前流露對誰不滿的意思,“李總都跟你說了吧?各種要注意的?”她頓了頓,又小聲而尖銳地問:“跟李總認識?”
“講過了,我跟李總......之前不認識。”
她狐疑盯了我一眼,接著道:“之前沒做過吧?”
“沒有,我后面就跟著您對嗎?”我意識到她并不知我的身份,便做出恭謙的模樣。
“是的,但做營銷主要還是看你自己,主要還是去線上線下自己抓客戶,有些自來客的,多刷刷臉獻殷勤,必要的時候送點酒讓他記住你,轉化成自己的客戶,除了賣酒你還得好好給他們介紹香檳寶貝,喏,就那些陪酒的,她們也都能跳舞,有時候你賣的不如她們給客人哄的......”她目不轉睛地刁鉆地看著我,我刻意裝作懵懂,她繼續道:“算了,一下說這么多你也記不住,總之這沒啥好教的,之前是混的?”
我在心底翻了個白眼,“不混。”
“那你來這干?”
“我想在這干。”我違心地說。
“想干這個也得看自己是不是這塊料啊,拉的下臉嗎?喝的了酒嗎?漂亮話場面話會說嗎?我看你......說實在的,不如練練舞去陪酒賺得快。”
翁總被幾則消息打斷,她沒再多說,轉身便走了,我跟去S8,已經有一些陪酒女圍坐在客人身邊,他們大呼小叫地互動,言辭粗鄙,他對自己赤裸的欲望毫不遮掩,鋪張著身價高昂的白蘭地作為炫耀的資本。
想到要在這樣的環境中工作下去,我漸漸感到心灰意冷,只有強迫自己戴好面具。
我找了個離S8不遠的角落坐下,舞臺上又到了DJ的環節,一些歌手從后臺出來,去給送花環的客人敬酒。寧然姿邁著輕盈的步伐,過分夸張的毛絨腰帶松垮地系著,隨著她走動的韻律輕輕撲閃,她的笑容如甜月亮般泛著甘美的光芒,即便對著那面貌磕磣身材肥碩的客人也絲毫不露鄙嫌之意,儀態大方地舉杯長飲,客人似乎對她頗為欣賞,邀她坐在了身邊。
我默默關注著她,不知是不是被察覺了視線,一剎間她似乎朝我的方向望了一眼,轉瞬便回正,繼續和客人玩著游戲。
舞臺上的DJ已經下去了,音樂切到一首K-pop,出來幾位穿背心的舞男,我聽聞這是近期從別處邀約了兩位出外勤的肌肉男,和常駐的Ago組成夜場男團,為了吸引女客而安排的表演項目。
是個好時機,我雖然對他們不感興趣,還是拿起手機開始拍攝。由于距離太遠,斟酌一番,我離開座位,去到舞臺正下方對他們舉著手機。
他們中途扯爛了背心,露出上身,和場內的客人互動起來。有個男孩朝我勾了勾手,舉著話筒興致勃勃道:“看了這么久,不過來摸一摸嗎?”
我無語,客氣地笑了笑,趕緊回我的角落了。
寧然姿似乎結束了她的應酬,她穿過過道,我把視線低下,她路過時,我不湊巧地抬眼,還是撞上了她的目光,雖然并不認識,但她出于職業素養還是對我笑了笑,我不知道自己僵硬成什么樣子,她湊近說了聲:“今晚玩得開心哦。”
她的確把我當做客人,“謝謝。”我回笑。
她會是個很好的營銷對象,那些肌肉男也是,我心想。
我把視頻放在網上,用ai生成一些爛大街的話術,配上那些勾搭和愛心的emoji,買了定向推流便關了手機開始閉目養神,看了太多這里的男男女女,我只想洗洗眼睛。
凌晨回家,媽媽已經睡了,我躡手躡腳地上到三樓開始疲憊洗漱。
到了午間,我醒來看了眼幾個平臺的消息,不盡人意的是評論屈指可數,私信更是寥寥無幾,微信倒是有個人加了我,我不敢怠慢,但消息發出去后遲遲沒有回音,想必來Vswing的意愿也并不強烈。
啊,這些肌肉男怎么回事,一點市場都沒有。我氣惱地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