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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可是少了一艘船。”顧孟然耷拉著腦袋,像是快哭了,眼眶和鼻尖染上了緋色,臉色卻愈發蒼白。
梁昭心疼得不行,拇指輕輕撫過他泛紅的眼眶,柔聲安撫:“少了一艘船也有很多種可能,像剛才丁叔說——”
“哪有很多種可能?少一艘船無非就三種可能。”
顧孟然打斷梁昭的話,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地分析:“要么雷達沒探測到另一船的信號,但這幾乎不可能,巨人號是一艘超級油輪,她配備的都是頂尖設備,沒理由三艘船只看到兩艘。”
“第二種可能就像大副說的,那不是外公他們,這種可能有,但我、我更希望是外公他們。太難找了,前前后后兩三個月了,好不容易找到一點蛛絲馬跡……”
說到第三種可能,顧孟然瞬間又緊張起來了,肩膀劇烈顫抖,聲音哽咽且慌張:“外公他們遇到麻煩了,可能、可能損失了一艘船。”
“孟然。”梁昭坐不住了,迅速從地上站起身,攬著他的肩膀將人半抱在懷里。
人還在駕駛室,太過親密讓旁人看見不好,但梁昭顧不上這些了,克制地吻了吻他的發頂,低聲道:“是,確實有這種可能,但損失的絕對不是風翼號。”
“你不是說過嗎?風翼號不是一般的江船,她的抗風浪性比永躍號還要出色,更何況駕駛她的人是外公,有豐富航海經驗的外公。”
“同行的永躍號都安然無恙,風翼號一定不會出事。至于消失的那艘船,應該是德誠號,你知道的,羅大哥他們那艘船有些年頭了,比較老舊。而且我不認為是風浪把船掀翻了,我更傾向他們主動放棄了德誠號。”
“放棄?”顧孟然反復咀嚼這兩個字,眼神依舊呆滯,整個人卻明顯放松了不少,身體不再那么僵硬。
打鐵要趁熱,梁昭點點頭,繼續分析道:“對。和我們分散,又失去了恒榮盛2,他們這一趟遠航根本就沒有足夠的燃油。入海之前還好,從上往下,順著水流也能到東海。”
“但入海之后呢,又要航船抵御風浪,又要耗費燃油取暖,如果三艘船一起開,消耗太大,用不了多久就會把燃料耗盡。”
“這時候最好的解決辦法是將燃油集中到一艘船,由個頭最大的永躍號出馬,拖著兩個小弟航進。三艘船三倍消耗,一拖二則只需要1.5倍左右。”
說到這梁昭頓了一下,故意不吭聲。
顧孟然等半天等不到后話,急得用胳膊肘擊他,“趕緊的,那為什么又要放棄呢?”
梁昭不再賣關子,嘴唇輕抿,無聲嘆了口氣,“因為燃油越來越少,一拖二他們也逐漸負擔不起了。德誠號本身就是一艘備用船,在缺少燃料的情況下,她就變成了負擔,被放棄是早晚的事。”
顧孟然聽得認真,聽完沉默了許久。
久到梁昭以為他又開始胡思亂想,正要開口勸慰時,他忽然下巴一抬,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有道理,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我是外公,我也會放棄德誠號。”
壓在胸口的石頭就這么被梁昭挪走了,縈繞在頭頂的陰霾一掃而空,顧孟然緊繃神經漸漸放松,感覺呼吸都順暢了不少。
嗯,肚子也餓了。
肚皮發出不滿地抗議,“咕咕”叫了一聲,梁昭沒有嘲笑他,伸手撓了撓他的下巴,松開桎梏,“我下樓去把碗端上來。”
“別。”顧孟然抓著他的手,隨他一同起身,“40海里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到的,一塊下去吃吧,在駕駛室吃飯影響不好。”
“那,走吧。”
耽誤這么長時間,飯菜自然早就涼了。好在顧孟然平時還算混得開,和廚房里的老師傅也能說得上話,讓人幫忙熱了一下。
蝦叮當重新加熱,口感絲毫沒有受到影響,肉質緊實,鮮甜可口,一口一個根本停不下來,只可惜再加熱的巴浪魚一點兒也不酥脆了,吃起來艮啾啾的,總覺得差點什么。
吃飽喝足,重新返回駕駛室,顧孟然已然梳理好了心情,得了船長的首肯,他和梁昭一同加入駕駛巨人號的隊伍。
夜航枯燥且無聊,剛開始船員們還有心情閑聊,用吹牛來當作提神醒腦的咖啡,但到了后半夜,嘰嘰喳喳的交談聲漸漸減弱,最后消失,整個駕駛室只剩下機械設備的嗡鳴。
困,起了個大早又熬了個大夜,顧孟然也困得要命。
感覺已經過去了一個世紀那么久,一看時間才剛剛四個小時。
最后12海里,顧孟然望著前方幽暗深邃,仿佛神秘黑洞一般的海面,由衷希望能見到一縷光,見到一艘名為風翼號的船舶。
“滋滋,滋滋滋……”
一陣不太明顯的電流聲劃破寂靜,從身后高頻呼叫臺傳來。
顧孟然倏地一回頭,只見值班船員手握呼叫器,一臉興奮地高呼:“船長船長,共同頻道有信號接入!”
貓在角落打瞌睡的丁鵬翼瞬間清醒,三步并作兩步,飛奔至呼叫臺,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愣著干嘛,呼啊,呼叫對面!”
“哦哦,好。”
船員按下呼叫器,秒變正經:“各船舶請注意,各船舶請注意,我是巨人號,我船于北緯24°,東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