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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問滿的嫁妝,更是從去歲開始操辦,至今連繡品都已做出十幾箱了。
雖然知道以徐家的家世和大長公主與大夫人的眼光,問滿無論嫁到哪一家去,都不大可能受欺負——但問圓當年成婚,她們又何嘗不是這樣想的?
而且問滿的性子,比不得問圓剛烈,她總想著忍一時、讓一步以求周全,令人無法放心。
再者……女子成了婚,終究是不一樣的。
在家時尚有長輩庇佑,親友疼愛,一家骨肉連心,偶爾有些摩擦磕碰,說清楚就算了,可到了另一家,要立刻與一群陌生人同氣連枝,哪是那么容易的。
孝悌、貞靜、賢淑……其實翻譯過來,唯有忍讓、忍讓、忍讓。
婢女來回院后水亭上備好了笙管,問真笑著對問滿道:“將金桃交給傅母們吧,咱們玩去。”
問滿笑著應是,親親金桃胖嘟嘟的小臉蛋,才將她交給婢仆。
問寧和問顯的心都跑到山上去了,很不耐煩聽笙管音樂,坐在席上艱難忍耐著,終于等到魏彩來回山上一切預備就緒,問寧恨不得當場跳起來,“姊姊們,咱們快去吧!”
問顯小狗似的,巴巴看著姊姊們。
問真忍俊不禁,看著無奈而笑的問圓與揚唇莞爾的問安,起身道:“走吧。”
姊妹們歡笑玩樂一日,再就不能來田莊上了,問星開始試驗牛痘對豌豆瘡的預防作用,明瑞明苓都被提前打發到山上道觀里住。
種痘畢竟只是試驗行為,對豌豆瘡是否有預防作用尚未可知,是否會有其他病癥不清楚,所以雖然目前看來還算安全,明瑞明苓沒有種痘,等確定了牛痘對豌豆瘡的預防作用,再給他二人種痘來得及。
豌豆瘡在京中偶有出現,想要找些病人用過的衣物甚至干痂都很容易,田莊開始閉門試驗,封鎖了部分區域,留出了正常生活的安全區域。
徐府中,大長公主、大夫人等人都密切關注著云溪山的動靜,聽聞這邊田莊封鎖起來,哪怕一向不大拜神佛的大長公主走進佛堂,撒了大把的香油錢。
保佑一切順利,哪怕不順利,保佑平安好。
大夫人日夜懸心,又要操辦八月大長公主大壽,一旬不到的日子,人竟消瘦了一圈,常夫人日常往來,見狀勸她:“縣主不是無的放矢之人,行事心中必有底氣,長嫂還是安心些。”
其實她自己知道這話說出來有多無力。
大夫人嘆了口氣,正要說話,忽見秦媽媽滿面喜色急匆匆從外頭跑進來,大夫人一向御下頗言,東院內更是規矩嚴明,能叫秦媽媽拋下規矩儀態跑起來,得是什么樣的要事?
大夫人心里弦繃著,猛地站起來,“可是阿真那邊?”
“正是!”秦媽媽深深拜下,“娘子大喜!咱們十七娘子所鉆研的牛痘之法,真有克制豌豆瘡之功啊!”
大夫人急忙問:“可都平安?”
秦媽媽忙道:“都平安,咱們娘子已經準備收拾箱籠,率十七娘子、小郎君、小娘子回京了!”
大夫人心驟然一松,人都脫了力,跌坐在榻上,常夫人連忙扶她,笑道:“長嫂高興得都不知怎樣好了?!?
大夫人笑,笑著按住她的手,眼中半含著淚,“我這顆心,總算能夠放下了?!?
又立刻吩咐賞賜全家上下,問真的田莊中所有人手要有上等封賞,秦媽媽和錢媽媽一件件答應下來,立刻出去預備。
晚晌徐縝回到家中,聽聞此事,立刻準備擬呈上的奏章,次日一早,立刻呈入宮中。
問真這邊甚至沒收拾好回家的東西,召見問星的旨意已經傳到。
秋露連忙翻找衣箱,尋出足夠體面的新衣,滿屋仆婦下人無不歡喜緊張,問星原本還算冷靜,被她們帶動得有些緊張,跑到問真屋里蹭著問真撒嬌。
秋露將衣服選好,取來給問真過目,問真點點頭,叫含霜將找出來的首飾交給秋露,問星見問真如此嚴陣以待,不禁小心地道:“皇上……圣人很不好相處嗎?”
“慎言。”問真立刻皺眉搖頭,見問星一個激靈緊張起來,才溫聲道:“今上乃寬和慈愛之人,你又年歲尚幼,陛見回話,只需記得恭敬禮貌即刻,你大伯父會同你一同面圣,但千萬記住,不可放松疏忽,每句話在信中含一會,再決定說不說出來。”
她直白地告訴問星應該怎么做,“聽不明白、拿不準的,只管看大伯父,或者你問安姊姊。你年歲尚幼,這上頭沒人會怪罪你。但若是一時大意說錯了話,就是連累全家的禍患?!?
見一向無論面對何等困難都云淡風輕的問真如此嚴陣以待,問星終于意識到這場面圣的不簡單。
問真道:“圣人寬和慈愛,卻深不可測,問星,你明白嗎?”
她并不將問星看做小孩子,而是將她放在平等的地位交流。
問星鄭重地點頭。
問真才露出一點笑,又叫她演示一遍面圣禮節,入宮后如何拜、如何回話、受賞要如何謝恩……
這些大禮節問星在學堂中,宣娘都曾教過,只是當時并未講具體應用在面圣的哪一步,左右進城需要時間,問真耐心地一點點嚼碎了教給問星,見問星很快掌握純熟,才點點頭。
然后又教問星,圣人大約會問到她什么問題,讓問星試著回答,對問星回答不夠周全的地方加以提點。
問星被她這一通操練,態度已經十分端正鄭重,登上馬車時還在背誦問真交給她的話。
秋露和含霜跟隨問星入宮,一個是問星熟悉的,一個是對宮中還算熟悉的,有她們二人在,不僅問真安心一些,問星心里有底。
雖然已經叮囑周全,算來算去沒有疏漏之處,送走了問星,問真還是有些放心不下。
明面上她的神情并無太大變化,但季蘅見她握著書負手立在窗邊,便只她心有憂慮,走過去遞一盞茶給她,輕聲道:“十七娘子是心性通透靈敏之人,又有尚書令幫扶,不會有事的?!?
問真嘆了口氣,看著季蘅,希望他說的話能在問星身上應驗。
她不怕圣人有意為難問星,牛痘法能夠克制豌豆瘡,乃是利國利民之術,圣人根本沒有為難問星的理由。
她怕的是問星在宮中言語有違和之處,圣人看人何等老辣精深……或者哪里逾矩冒犯,是大不敬之罪。
這實在太不可控了。
問真只能一遍遍推演圣人可能的問題和態度,確定自己方才訓練問星的方向沒錯,季蘅知道她心有憂慮,便不多言,只搬來兩把椅子,陪著她在窗邊坐下,看著庭院中的豐茂樹木。
問星去了半日,到午后,云溪山腳下的田莊終于又被填滿了人,先下車的是問星,她喜氣洋洋地奔向問真,“阿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