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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別之際, 陳岑作為姐夫怎么著也得有所表示,于是他往林耀祖的行囊中塞入兩條大重九,又添了些許零碎的毛票,以表心意。
直到日頭爬上了樹梢,林衛國和趙桂英才紅著眼眶揣著包著肉包子的油紙袋,推著那輛老鳳凰自行車領著林耀祖三人往城西火車站去了。
在那里有一場部隊組織的歡送儀式。
林檸與陳岑一同站在林爸林媽身旁,攥住冷冰冰的護欄桿以防被其他來送別的新兵親屬們擠走。
他們在護欄外靜靜注視著站得筆挺、認真聆聽操著一股濃重口音的武裝部領導講話的林耀祖。
不同于林衛國和趙桂英的感動與不舍,林檸心中縱使也有一股惆悵之情,但是更多的竟然是一種莫名的愧疚。
她在愧疚什么?
林檸靜靜凝視著林耀祖身著軍裝的模樣,忽然明白了愧疚感從何而來。
他們怎么能什么人都輕易低往部隊里送呢?
這對得起林耀祖,對不起部隊啊!
尤其,當她看見明明還沒有接受過訓練,便已經莊嚴肅穆、敬禮標準的林耀祖時,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油然而生。
這種感覺,就好像是明明是再熟悉不過的人,你知道他到底是個什么鬼樣子。
可是現在卻和一種很遙遠崇高的身份掛上了鉤,就連帶著對于這個人也產生了一種陌生的距離感:這還是她認識的林耀祖嗎?
月臺上,領導的講話仍在繼續,正午的陽光已經灑下。
林檸恍惚間,仿佛看到林耀祖朝他們走來,她拼命地擺手,示意他不要過來,千萬別還沒出發就當了逃兵。
然而,林耀祖確實朝他們走來,只不過這是領導安排最后對親屬的告別。
林檸潛意識里的擺手,也只是輕微地動了幾根手指。
在高她一頭的陳岑看來,林檸也似乎只是困得快睜不開眼了。
因此陳岑靠向林檸,用肩膀支撐了林檸的大部分重量。
感受到陳岑的靠近,林檸抬眼看著陳岑的下顎線,對著下顎線像是看向了陳岑,昏昏沉沉地說:“我好像有點餓了。”
“餓了?”陳岑挑眉,雖然疑惑林檸早上才吃了三個大肉包,但還是下意識地去拿趙桂英抱著的油紙袋,想從中拿些肉包給林檸墊墊肚子。
可當陳岑轉頭看向趙桂英時,發現趙桂英已經和林衛國抱在一起,泣不成聲,而油紙袋也不知道什么時候不見了。
陳岑抬頭一看,發現它已經被放在了走向這里的林耀祖身上。
陳岑跨步想要去接林耀祖的油紙袋,可剛一邁步,就聽到身后傳來一聲悶響。
陳岑扭頭一看,只見脫離了他的支撐的林檸身體一晃,如同被戳破的氣球,“噗通”一聲軟綿綿地癱倒下去,昏了過去。
剎那間,整個月臺都回蕩著陳岑那崩潰的破防吶喊,聲音之大,震得眾人紛紛轉頭。
在這一剎,所有正在告別的新兵及其親屬同時聽見了一個男人吶喊出了“林檸”這個名字。
這一喊可不得了,頃刻點燃了新兵們七大姑八大姨的八卦之魂,紛紛猜測是不是哪家的小情侶上演了一場“女方去當兵了,男方不愿再三挽留”的狗血劇情。
可當部隊重新組織了紀律,疏散了看熱鬧的人群,告知眾人只是低血糖暈倒后,除了熱心幫忙遞糖的大嬸們,其他人才又回到了與自己孩子的不舍告別之中。
唯有林檸一家,除開呆愣愣站在原地、無法離開的林耀祖外,其他三人都帶著林檸坐上了原本是為新兵們早就準備好的救護車。
望著救護車載著一家人漸漸遠去,那“嗚啦嗚啦”的聲響在林耀祖的耳邊不斷徘徊。
林耀祖攥著手中沉甸甸的油紙袋,他環顧四周,新兵們和家屬們正哭天搶地地告別,而他周身,卻是一片空曠的寂靜,仿佛被整個世界遺棄在角落里。
林耀祖咧了咧嘴,想笑,卻笑不出聲來,只覺得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嘴角就止不住地抽搐。
告別往往以這種猝不及防的方式出現……
他林耀祖怎么就這么倒霉!
……
“你很幸運,目前來看,沒有強烈的孕吐反應。”
超聲診斷意見:根據血清β-hcg檢測結果以及超聲檢查所見,結合患者臨床表現,診斷為早孕,考慮懷孕約1個月。
蘇醒過來的林檸坐在醫生的對面的座位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手中的診斷證明,表情迷茫,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因為一開始林檸只是低血糖,到了醫院掛了糖水后就沒事了,但是陳岑堅持要檢查一下身體。
在他看來早上吃了三個大肉包到了中午還能低血糖的林檸簡直不正常,要知道他一個大男人才吃兩個。
而醫生看著是小兩口來問診,聽了狀況后,就問了一句結婚多久了,陳岑如實回答快兩個月了。
接著,醫生便二話不說讓林檸去做了個孕檢,就有了現在的一幕。
陳岑對于早孕這兩個字也沒怎么反應過來,還在沉浸于林檸吃了三個包子為什么還會餓的問題上:“醫生,這跟低血糖有關系嗎?”
對面的女醫生看著這對小夫妻,眼神中帶著一絲疑惑,似乎在思考他們為何如此反應遲鈍。
不過她倒是頭一回見不問孩子狀況的小兩口,于是她耐心地解釋道:“懷孕后,女性的身體會發生一系列變化,新陳代謝加快,身體需要更多的能量來支持胚胎的發育,所以會更容易感到饑餓。這是正常的生理現象。”
“哦,這是正常的就行。麻煩醫生了,那我們就先走了。”陳岑松出一口氣,感激地道別,說完就打算帶著林檸離開這間診室。
然而,見到這一幕,女醫生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像是兩道冷光掃過來,帶著些許慍怒。
她重重地咳嗽了一聲,像是在發出警告信號,隨后喊停了兩人,顯然是對兩人對于新生命可有可無態度的極為不滿:“孕婦留下,我還要交代些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