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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的手伸到一半,沉默的玄衣青年忽然動了,柳歸鴻捉住那只伸向他的瘦白的手,貼在臉頰上蹭了蹭,然后張開嘴在掌根狠狠咬了下去,好巧不巧,他一口咬在了謝望舒附生著并蒂靈紋的那只手腕上,血珠瞬間從花心沁出,像艷色的蕊。
銀花紅蕊,靡艷的讓人不敢直視。
謝望舒吃痛,掙扎著想抽回手,可柳歸鴻抓得很緊,青年依然目不轉睛的望著他,本就嫣紅的唇沾了血更像艷鬼,謝望舒透過那雙深黑的眼又看到了那個屬于少年的殘缺靈魂。
于是紅衣仙師呼出一口氣,就著這個別扭的姿勢張開手臂,環住了俯身吮血的青年的脖頸,像三年前那樣,揉了揉他的頭發。
“行了,別怪我了,師尊回來了。”
青年聞言眼睫都一顫,然后齒間力道緩緩收了回去,順著姿勢把自己埋進了謝望舒懷中。
春和景明,紅綃盈懷。
柳歸鴻聲音悶悶的,他說:“騙子。”
“你說過,你的命歸我,可我沒允許你死,你為何一走了之?”
青年終于褪去了在外面撐起的尖銳的外表,在歸人的懷里又變成了那個缺愛的小孩。
年少不得之物,終將困其一生。
謝望舒任由他伏在自己懷里,他一直都知道柳歸鴻是個很矛盾的個體,他需要很多很多的愛,可他又畏懼著別人給他的愛背后是否藏著他支付不起的代價,所以他永遠學不會坦然接受,他永遠在揣度和審視著別人遞到他面前的好意,反復觀察,反復質疑,就像剛剛見到謝望舒時那樣,以“憎恨”的名義拒絕他,推開他,直到鳳凰涅槃在他懷中時他才意識到,這份愛護是不需要他剖開自己的。
可柳歸鴻不是什么五好四美的純真好青年,他能好好的待著不為非作歹已經是被謝望舒感化后的結果了,他想留住什么東西的方法只有占有,屬于他的就只能屬于他,旁人看一眼都是覬覦。
所以,他不可能讓謝望舒身邊有那么多人,尤其是離恨天的那兩個。
柳歸鴻摟在謝望舒腰上的手臂收緊,他和謝望舒相識不到四載,三年都是別離,他歡歡喜喜的迎到山門外,想給他的歸人看看自己用三年時間為他縫補到最完美的皮囊,可那人卻笑著把兩個真的完美的人帶在了身旁,從此再無他一席之地。
尤其是紫葉桃林中,謝望舒對江雪亭那溫柔的笑。
他從來沒見過。
從來沒有。
這三年他學會了很多,比如什么是愛,又比如,什么是嫉妒。
書中有云:妒由愛生,愛而不得,易生怨妒。
他原本還分不清何為愛慕,何為孺慕,可當他看到謝望舒身旁再也沒有他的位置時,他恨不得將那兩人碎尸萬段然后將那笑得明媚的紅衣客鎖在自己懷中再逃不開半步。
他也確實打算這么做了,靈力甚至已經被他悄悄扣在掌心,可箭在弦上只待發時,他忽然想起來謝望舒在空中墜落的場景,于是掌心靈力被揮散,他又把自己包裝成了那個近乎完美的飛鴻君。
他不能再失去謝望舒一次了。
“謝望舒,你還會走嗎?”柳歸鴻仰起臉問,“你要當離恨天的鳳凰,還是太華的玄鳳?”
“哪個都不當。”謝望舒如是道。
柳歸鴻愣住了,謝望舒伸手整理著青年散落的鬢發,輕聲道:“我是你師尊。”
“鳳凰是玄鳳,玄鳳君也是玄鳳,可你也說了,玄鳳不是你師尊。”
“謝望舒不是玄鳳。”
于是往昔的一切細節都浮現在眼前。
初見時穿心而過的劍,不顧玄鳳秉性與諸山君子更為親近,停下了日夜修習的劍法,插手太華事務。
謝望舒從來沒打算把自己演成玄鳳,他要自己作太華的玄鳳君,作離恨天的鳳凰。
和柳歸鴻的師尊。
他從來沒有拋下柳歸鴻,江淮鳳沒有胡說。
在離恨天的三年,每一天,他都惦記著自己的徒弟。
柳歸鴻是他在這個世界中,除了玄鳳之外,唯一一個只屬于謝望舒的人。
其他身份都屬于玄鳳,而柳歸鴻的師尊,只是謝望舒。
也只能是謝望舒。
他們相互承認,相互占有。
于是心火再起,再難息止黝黑雙眼中再次燃起灼烈的紅。
柳歸鴻希望他能永遠將這抹灼紅擁在懷中。
……
等柳歸鴻從謝望舒懷里站起來時已經又變成了冷漠又刻薄的飛鴻君,沒什么舊好敘,謝望舒匆匆取回紅鸞就離開了棲鳳山,離開前他匆匆一瞥,覺得枯桐殿和之前有些什么不一樣的地方,可他確實尚有要事與謝蓬萊商議,便先忽略了這些,徑直御劍前往了蓬萊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