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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淅淅瀝瀝,趙珊踩著潮濕的青石板,走到了諶家的花房前。
花房的建筑樣式有些巴洛克的味道,窗戶玻璃是琺瑯彩的,半開著,光與影在斜窗之下綽綽搖動,約摸照出窗內(nèi)人的身影。
花房里有兩個人,他們都在悉心照料著手邊花草,時不時交談兩句,并沒有注意到門口站了個人。
“叮咚!我來給老壽星祝壽啦,奶奶壽比南山,洪福齊天。”
聽到聲音的朱賢轉(zhuǎn)頭看向門口,手撐在花盆兩邊,腰還沒直起來。
趙珊穿的衣服灰撲撲的,仿佛跟背后陰郁的天色融為一體。
“小丫頭嘴甜的,快進來。”
趙珊個頭中等,常年健身,肌肉練得漂亮且扎實,渾身使不完的勁,偏偏生了張毫無攻擊力的妹臉,她不犯渾的時候,那張有福氣的圓臉蛋兒很能給人乖巧討喜的錯覺。
她就很會討老人家歡心,朱賢喜歡叫她小丫頭,老人朝她招手,招呼她進來,沒想到聽得腰間咔嚓一聲,她差點沒站穩(wěn),趙珊腳底抹油,咻得沖到了老人邊上扶住她,比老人身邊站著那位還快,讓他沾泥的手落了空。
“哎喲,年紀(jì)大了身體不行,快快,丫頭扶我到那邊坐會兒,”
趙珊自然是忙不迭護送她,朱賢跟著她走時順便打量她幾眼,“今天這一身穿得好啊,人瞧著精神,奶奶喜歡。”
趙珊穿的是行政夾克。
“嗯,我還穿了毛衣,奶奶摸摸,您說春捂秋凍,我好好記著呢。”
老人捏捏她的手臂,樂得合不攏嘴,夸她是好乖孫。
此時花房里另一位的男士,意味不明地嘁了一聲,彰顯他格格不入的存在感。
坐到搖椅上的老人腰雖然不好,耳朵可靈了,她指了指正捯飭青枝的諶前,無所顧忌地同趙珊蛐蛐:“看他小氣的,諶家小輩這么多都不聽話,好不容易給我遇到一個乖丫頭,我夸兩句他還不樂意了。”
“我可沒有啊,我在這給您忙前忙后一下午,又說我小氣又說我不聽話,您知道有句話怎么說來著……”
“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諶前修剪葉子的手當(dāng)場頓住,手腕擱在花盆邊上,抬眸緩緩看向說出這句話的趙珊。
趙珊也沒被他深暗的眼神嚇住,只是半開玩笑地對朱賢說:“奶奶,我知道,小叔叔他就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朱賢的視線在二人之間來回一道,也不知道兩人打的什么啞謎,“罷了罷了!馬上就是一家人了,都各自安分點,小前,珊珊過了門可就是你侄媳婦了,別欺負(fù)人家。”
“二姨,天地良心,您別讓您寶貝孫媳欺負(fù)我就行。”
趙珊給朱賢按腰,老太太犯了春困,躺搖椅里睡著了,趙珊給她蓋上毛毯,走進滿室花叢當(dāng)中。
“這是什么花?”趙珊主動挑起話頭,好像一轉(zhuǎn)頭就忘了剛才嗆人的事。
“鳳仙,才冒新芽,要等到夏天開花,小芷小汀給二姨的禮物,她們要二姨種,開花了想拿去染指甲。”
諶前也不吝嗇,跟她說了一長串,草莓熊圍裙上沾滿了泥土,看來他說的忙活一下午,此言非虛。
“鸞鳳閣?京城老字號啊,”趙珊摸了摸鑲金花盆上的篆印,說,“聽說老板出了名的古怪刁客,這能是她倆買的?”
諶前在用噴壺打藥,沒有回話。
還能是什么,鈔能力嘛,諶家的小千金,還買不來一盆花?
鸞鳳閣出來的老物件,都是能上拍賣臺的稀世珍品,諶家人就用它來填土種花。
趙珊看著一缽可憐的細枝,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給小孩子染指甲的夏天。
“是啊,古怪的很,”諶前遞了一把小鏟子給她,“衣服確實穿的不錯,正好別閑著,幫我松土。”
趙珊沒計較他的明褒暗諷,兩人很合拍,一鏟一壺圍著盆栽忙碌,順便說些令人摸不著頭腦的對話。
“想一出是一出,坐享其成慣了,害得我親自跑一趟京城才把東西帶回來。”
“她們說,二奶奶喜歡鸞鳳閣的鳳仙花,看到鳳仙花就像回家了一樣,一定要給二奶奶挑一盆最漂亮的。”
“要我給你學(xué)學(xué)語氣嗎,珊姐姐?”
趙珊抬眸看他,諶前進步了,說著挖苦諷刺的話,臉上也看不出喜怒。
要知道他再年輕點的時候,可是洪城最囂張跋扈的那一批太子黨的魁首。
“不用了,大明星,您的演技全國人民都領(lǐng)教過了。”
諶前禍禍娛樂圈那一陣,網(wǎng)友給他發(fā)明了一個詞,叫做大爺式演技,就是說他演什么角色都有一種愛誰誰的拽勁,很像村口強占水井還打著蒲扇慢悠悠跟你講道理的老大爺。
諶前眼里就四個字:老子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