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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師臥房外
宋毓容剛到門外站定,進去稟報的侍從就被太師轟了出來,清脆的瓷器墜地聲音嚇得她身后的攬翠身體一抖,但最前面的宋毓容卻面色不變。
緊接著里面就傳出一陣罵聲。
“什么天家子弟,我宋某是太師,教的是未來的皇上,還從來不曾教過什么名不見經傳的鄉野之人!有本事就殺了我!就是拿刀架在我脖子上也是不會教這些人的!”
僅隔著一扇門板,這些話清清楚楚的落在了宋毓容耳中,就連攬翠都聽不下去,抬手拉了拉她的衣袖,小聲道:“他罵得這么難聽,您不生氣嗎?”
宋毓容卻還是面不改色,甚至唇角還帶了點笑意。
果然這位太師還是和她印象中那般直言直性之人。
前世,這位自打爭權開始就在府中閉門不出的宋太師看似對外界之事毫不在意,卻在后來宋郾行肆意屠殺氏族時站了出來,甚至最后當堂觸柱死諫。
這等忠貞為國的賢才,她又怎么會對他生氣。
只見宋毓容不但不避,反而直接推門進去。
房門剛一推開,一個碗盞就直接被丟了出來,直接在宋毓容腳邊炸了開來,滾燙的茶湯甚至都濺開到少女的裙擺上。
“大膽!怎么敢對公主不敬!”攬翠趕緊擋在宋毓容面前,卻被宋毓容抬手揮退。
“宋大人病中郁悶,不是有意的,你下去吧,本宮和宋大人有要事要談。”
攬翠和一眾侍從都下去后,房間里登時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房間內垂幔未束,頗有些昏暗,宋毓容瞇了瞇眼朝里看去,只見帷幔陰影里,宋太師一直背對著她不肯轉過來,甚至人似乎還不是坐在椅子上,而是直接坐在地上。
這位宋大人是有些脾氣的,宋毓容來之前就仔細派人了解過。
這位大人雖然在朝中從不站黨派也不貪戀財帛,但是最是在意臉面,曾方言除了皇上誰也不教,就連親族子侄也是一概不教的。
但此時宋毓容倒是覺得這位好面子的宋大人倒是有些偏執得可愛,明明是個年逾花甲的老者,偏生氣時還賭氣坐在地上不見人。
“宋太師,”宋毓容還是先一步開口,“本宮日前數道求見的拜帖里已經寫明用意,今日前來也是為了這件事。”
陰影里的人似乎是被這話氣到里,直接騰一下起身,一把就扯開簾子。
宋連玉穿著素衣,滿頭華發被一只木簪子束著,沒半點金堆玉砌的高官模樣,反而像是個閑云野鶴的世外仙人。
只是這仙人的脾氣可不是很好,他直接朝前幾步,在地上箕踞而坐,甚至還抱著雙臂,吹著胡子一派不屑模樣,“殿下好大的架子啊,隔了好遠老臣就聽見您的威風了!你還敢來!我都已經說了我宋連玉今生除了皇帝誰都不教!左右我一介老朽已經活夠了大不了就治我一個抗旨不尊的死罪!”
面對宋連玉這般無禮的言行,宋毓容倒是一點反應都沒有,只穩穩坐在椅子上,甚至看向他的眼神里還帶著幾分笑意。
“宋大人為國辛勤一生所教之人都是一代明君,此前父皇就以不曾得您教導為憾,本宮又如何敢治您的罪,只是好奇您這般學識教出這么多明君,怎的如今朝中卻依舊氏族掌權以至皇權旁落?”
“難道是您教得治國之道有問題嗎?”
原本放完狠話就扭頭不理宋毓容的宋太師聞言臉都氣白了,也顧不上繼續在地上坐著,直接起身站在宋毓容面前,抬手指著她:“我教得絕對不會有問題,那些都是你的父輩們,你怎么敢直接議論他們的短長!?”
宋毓容根本沒有被盛怒的宋連玉嚇到,一雙漂亮的雙眼直直看向面前的男人。
“宋大人,您教出來的明君自然是不會有問題,因為有問題的是大晟的選官制度,大晟氏族官官相護官位承襲,無論他們如何做,只要站在氏族一黨就不會被罷黜,這才讓君權旁落君主無力。”
宋太師聞言眼都未抬,“可先帝改了選官制度如今又如何?你和安王不依舊是被氏族左右。”
面對宋太師的奚落宋毓容依舊不惱,不但不掩飾反而直接承認,“您說的沒錯,單純的制度改變不會動搖氏族,我們還需要更多有才有賢的人才來填補朝中尸位素餐之人的位置,而他們最好就出自寒門。”
“當今氏族當道百姓疾苦,也只有深處其中的寒門子弟擁有了權利,才會真切的為他們著想,這樣大晟才不會成為氏族的傀儡,所以本宮今日來不是為寒門子弟求您,而是替天下受苦受難的百姓求您。”
宋毓容看向宋太師,直接起身跪在他面前。
少女雖然身軀跪著,但脊背卻挺起,她絲毫沒有諂媚屈服的弱勢,而是誠摯的請求。
大晟如今沒有天子,掌管批紅大權的監國公主宋毓容就是大晟權利最高的人,但即使是這樣一個應該站在權利巔峰,理該睥睨所有人的她卻愿意為了寒門子弟,為了天下百姓徐尊降貴跪下求他。
這不僅僅是折煞,更是殊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