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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時節曬的人有些發暈,聞意買了兩頂草帽,自己戴了一頂,又把另一頂遞給凌笙。
凌笙順著她的手朝她望去——墨鏡遮住了她的大半張臉,下頷尖尖,正踮著腳朝大慈恩寺的門口望,脖頸修長,姿態舒展。她穿著精致小旗袍樣式的連衣裙,卻扣著一頂做工粗糙的草帽,本來滑稽的搭配卻在她身上完美的融合,凌笙不禁想起了凌箏曾經說過的話——本以為她出身良好,誰知道她卻是個孤女。
既然如此,那么這舉手投足里的氣度,她究竟從哪里學來?
人滿為患,兩人在大慈恩寺里隨便逛了逛,就找了個人少的長廊坐下來休息。
凌笙從包里那吃一瓶水打開遞給聞意,她接過來喝了兩口,然后放下瓶子:“那么,你打算說了嗎?”
凌笙轉頭凝視著她,女孩臉被曬得有些紅,額角有細密的汗,但看著他的眼神卻很堅定。
“你邀請我來西安,不僅僅是來看看童奶奶這么簡單吧?有什么想說的嗎?”
凌笙也喝了兩口水,然后笑起來:“好吧,那我就說說吧。
“這大慈恩寺,你是第一次來吧?”
“嗯,西安都沒有好好逛過,之前幾次到西安都是出差,沒有時間游覽。”
“可我卻對這里非常熟悉,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閉著眼睛都能走了。”
“我知道的,明哲說你從前住在西安。”
“不止是這樣,我從前常來這里。”
“從前?”
“嗯,中學的時候我常來。”
聞意有些意外,中學時候正是男生最叛逆的時期,為什么凌笙卻會經常來寺廟?
就聽他聲音沉沉:“聞意,這次來,我會在西安多待一段時間,剛才你去買草帽的時候有個居士師父告訴我,這里開辦了一個佛學班,我想要學一學佛法,看看能不能放下心里的執念。”
“執念?你指的是什么?”聞意覺得自從踏進廟門,自己的思緒就完全被他牽著走。
“對過去的不原諒,還有對你的執著。”凌笙這句話一說出來,聞意的身子微微僵了僵,凌笙卻渾似無知無覺,繼續說下去:“特別小的時候,一放假我就來這里,聽晨鐘暮鼓,看師父們打坐念經,起初老師父只以為我是個游客,后來我來得多了,有時他也會贈我一杯水,借我一柄扇,有時我想不通事情了,也會和他聊聊。可惜那時我太小,佛法無邊,我卻沒往心里去。上了中學以后,有一度我很不能理解為什么家人要把我送到童奶奶這里來,為什么全家那么多孩子,好像只有我是被拋棄的,也沒有去仔細想過這背后到底是什么原因。所以我不愛說話,也不愛和新的同學在一起,那時候看什么都是不好的,時不時地就憤世嫉俗恨不得毀天滅地,這里來的也就少了。童奶奶那時看我越來越沉默,很著急,于是常請同學來家里,希望我可以多些朋友,可我卻一直不領情。
“再后來,家里那邊一直沒有消息,他們好像把我給忘了,我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回去,所以變得越來越叛逆,童奶奶揍起我來不手軟,可好幾次,我都看到她揍完我后偷偷的哭,我很后悔,可心里就是不平。那段時間她每天都要到學校來接我,就怕我交到不良的朋友,可越是這樣,我越叛逆,直到后來,闖下了大禍。”
聞意交握在一起的雙手隱隱用力,骨節泛白,明白他現在說的這些事情,可能連筱明哲都不知道的,就聽凌笙語氣仍然溫和舒緩,可話中的內容卻是傷筋動骨。
“那時候……我認識了很多不好的男孩子,跟著他們打架、喝酒,好像這樣才可以發泄心里的憋悶和委屈,后來架越打越大,酒越喝越多,差一點還染上毒癮。終于有一次跟著當時的‘老大’去和另一幫人打群架的時候,被人家用磚頭照著腦袋敲過來,也就是這么巧,童奶奶一路循著同學的指路找到了我。她替我擋了那一下,于是那塊磚,就敲在了她的頭上……
“看人出了事,那些小混混們一哄而散,我一點事也沒有,童奶奶卻成了植物人。
“后來沒多久,家里就來了人,安排處理了所有的事情,我被接回了B市,讀書,考大學,好像日子恢復到了從前那樣無憂無慮的時光,可我卻經常能夢見童奶奶流著血的臉,就在我眼前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