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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后,重潤在通天宮設宴招待隨金剛來神都的使者。通天宮(明堂,又稱萬象神宮)高近三百尺,華麗壯觀,巍峨無比。
林邑、真臘、師子國、大食國、古唐國、勃泥等國家地區的使者都被眼前的建筑所震撼。
抬頭看不見頂的宮殿,精巧而又神秘的壁畫,艷麗華美的地毯,高大堅固的朱紅柱子,柔軟而飄逸的帷幔……
使者們按照鴻臚寺的培訓向大唐皇帝行禮,偷偷瞥了一眼,卻見是一位極為年輕俊逸的青年,身著繡龍黃袍,嘴角噙著如春風般的笑容,令人神迷心醉。
他們的手腳幾乎不知道要放到什么地方了,被宮人引著行禮,然后坐下,雖聽不明白這位皇帝說了什么,但想必也是極和煦的話。
今日設宴款待使者,宮人端著酒饌魚貫而入,里面的佳肴令人目不暇接,香味更是撲鼻而來。
絲竹之聲響起,曼妙的舞姬裊裊走進來,翩翩起舞,有人不覺身子前傾,更有甚者起身走出坐席,迫近觀看。
大唐的豐饒和瑰麗給了這些使者巨大的震撼,不覺自慚形穢。
通天宮中賓主盡歡,洛水兩岸也是熱鬧無比。朝廷特許隨使者來的商賈在洛水兩岸售賣貨物,真是熙熙攘攘。
卻說臨洛水的一座酒樓上,因人都去了洛水兩岸看熱鬧淘便宜貨,據說胡椒比東西兩市的便宜一半,因而酒樓冷冷清清。
二樓的雅間里,卻是歡聲笑語不斷,歌伎彈著琵琶唱著時興的調子,對著面前的三位郎君巧笑嫣然。
三人正喝在興頭上,一人問:“三郎,你怎么沒去宮中赴宴?我聽說當今陛下在宮中召見外國使節。”
這位名喚三郎的人正是李隆基,丁憂之后,朝廷仿佛把他忘掉一般,他想謀求個官職,托了人,但總是沒有下文,便知道是上頭的意思,遂以飲酒交友為樂。
“我不耐煩這些繁文縟節。”李隆基恍若平常,舉起酒杯說:“再說了,那些白蠻、赤蠻、昆侖奴有什么好看的?!?
“是是是,三郎說的是,不如咱們在外面吃酒自在。”另一人道。
一人轉頭透過窗戶看見泊在岸邊的樓船,神神秘秘道:“我聽說長寧公主派人出海,運回來不少奇珍異寶。上次公主府宴會,廳中擺了一尊六尺高的紅珊瑚……”
李隆基道:“怎么,你也想出海?”
這人訕笑了一回,“我沒個本錢,也沒個當宰相的妹妹張羅?!?
李隆基嗤笑一聲,不說話,只管喝酒。另外一人見了,忙岔開話題,叫歌伎上來,笑說:“你體己的新曲子就不要藏著了,你知道這位是誰嗎?”
歌伎抱著琵琶上前,笑回:“誰不認得他,他是臨淄王?!?
這人道:“你好生侍奉,若是伺候地好,說不定收你到府中當王妃。”
李隆基笑起來,道:
“不要聽他胡言亂語?!?
話雖如此說,但誰不知道臨淄王?他納了樂工之女,長子就是這女子所生,臨淄王妃無子,這王府日后就是這名歌伎的,故而歌伎舞姬見了他極為熱情,若是博他歡心,誕下兒女,那就是一步登天了。
然而,李隆基言笑晏晏,心里卻十分煩悶,自從他阿耶去世后,前后兩位皇帝都對他們一脈極為冷淡。長兄李成器還好些,宮中宴飲都邀他前去做門面,而其他人仿佛被遺忘了一般。
其他兄弟有俸祿拿,有酒饌吃,有樂舞看,就認為這日子比早些年在宮中戰戰兢兢好多了。
但是李隆基卻越來越煩,見過天地之大,他不愿意養豬一樣被朝廷養著,但不這樣,又不能怎樣,故而對安樂公主這個在朝堂招搖的外嫁女更是嗤之以鼻,心中暗罵皇帝昏庸,大臣眼瞎。
裹兒也參加了宮中的宴會。宴會上沒怎么喝酒,一結束就回到值房去了,順便把榮娘也帶來,絲毫沒有讓小孩做事的心虛。當初,上官婉兒、裹兒和湘靈也是這個年紀就在則天皇帝身邊做女史了。
“你以我的名義,寫一份折子,推薦張九齡為船政使,使他主管造船一事,湘靈出為廣州市舶使?!惫鼉簩s娘道,榮娘應了一聲。
裹兒去做自己的事情了,籌劃新建水師。安南、廣州、泉州和揚州是大唐對外最重要的貿易港口,其中安南和廣州極為繁榮,尤以廣州為最,番坊住有近十萬海商。
安南和廣州處在南邊,泉州居中偏南,揚州居中偏東,這幾地都有水師護衛,當然除了這些地方,登州等北方臨海城市也有水師。
裹兒展開輿圖,想了半日,便去找兵部尚書薛訥咨詢意見。原同中書門下三品兼兵部尚書解琬于兩年前病逝,從朔方調回來的薛訥成為他的接替者。
薛訥是薛仁貴的長子,自幼隨軍,曾鎮守過安東,想必對水軍比旁的將領更熟悉些。
只是裹兒去了兵部的值房卻不見人,問了才知道薛訥身體不適告假回家修養。
裹兒知薛訥沉默穩重,必是真病了,想了一想,進宮與重潤說了這事。重潤一聽,嘆息道:“你帶太醫去看看他吧,老一輩的將領沒剩下幾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