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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陵正了正紅繩額帶,舔了舔嘴唇,干巴巴問道:“叫什么?總不能叫人家妖精……什么的。”
“多謝提醒,他叫拾京,撿拾的拾,京城的京。”南柳補充道,“讓侍衛禮貌些,而且要留心,別被其他蒼族人見到。”
南柳挽發,忽然笑了起來:“可他真是妖精。風姿特秀,似林中野鶴山中秀竹,又像是從云里飄下來的,反正我是沒見過京中男子有此種風神的。”
雁陵甚是不解她這種夸人方式:“人長的那么端正,哪兒妖精了?”
南柳振振有詞:“乍一看,超凡脫塵神態莊嚴,以為是個仙。然,能讓人見之不忘,一想起就心神不寧,勾魂三分的,可就是個妖精了。”
仙不勾人,妖精勾人。
雁陵見她臉上似笑似癡的表情,不可思議道:“……喜歡?”
南柳反問道:“那樣的人,要你,你不喜歡?”
雁陵實話道:“我未接觸過他,不了解其為人,怎會有喜歡之情?我看殿下對他也只是感興趣罷了,還談不上喜歡。”
“嗯?”
“殿下總是這樣,喜歡的是那份新鮮感。你見他是蒼族人,所以對他比對平常人多了份好奇和興趣。只是不知這次,殿下的興趣能有幾天。”
新朝的公主封榮——封南柳,性格散漫,諸事皆不放心上,興致來了熱情幾天,興致去了就再不留戀。
北舟曾評價過自己的這個妹妹,非喜新厭舊,而是興起則喜,興盡則忘,大到家國江山,小至糕點菜肴。
她喜歡時,一樣菜能連吃幾天,膩了之后,這道菜就再不回出現在桌上,即便在別處見到,她的目光也再不會在它上面停留,仿佛自己從未品嘗過喜歡過它的滋味。
柳帝君說她:“人無恒志,難成大事。你不能事事如此,總要有個目標,總要擇條路好好走。”
南柳卻答:“我正找著呢,這不還沒找到嗎?”
南柳深知自己是什么人,聽了雁陵的話,她眸光凝笑,一動不動地盯著香爐輕煙看了好久,自嘲道:“也是實話。不過現在,我確實是對他上心的。我想好了,今晚見他,同他聊聊回京的事。”
“回京?”雁陵驚訝,“玉帶林的事還沒談,現在就要回京?”
南柳道:“我只是告訴他回京的時間,看他愿不愿跟我同路回京城。”
雁陵上下嘴唇一碰,吐出兩個字:“沒戲!”
“何以見得?”
雁陵道:“你忘了之前傅尚書記錄的那本《蒼族風俗志》了嗎?里面說了,蒼族大罪之一,就是拋棄祖居地,棄族離開。你讓他跟你走,就是讓他叛族,蒼族人是不會答應的。”
“……他不是蒼族人,我帶他回京是幫他找父族。”南柳揚眉,“再者,人都離開了,蒼族人還能從我眼皮底下把人搶回去判罪?十三州都是我大同的,他自然也是!”
雁陵卻驚道:“原來你的意思是,讓他跟你回京,以后再不回蒼族了?”
南柳怔了一下,她一心想帶拾京回京城尋父,倒是沒想過他以后還回不回蒼族這事。
“或許吧。”
“那就更不可能了,誰能不思鄉?”淹陵愁道,“你收收心,不要再去管人家的事了。萬一你帶人回京,父族沒尋到,你又對他失了興趣,你這不就是把人往火坑里推嗎?到時候蒼族回不去,京城舉目無親,想想都覺可憐。他是蒼族人,這個節骨眼,你就別跟蒼族人有什么牽扯了,萬一出了差錯,往后可是會耽誤遷族騰地開礦的大事。”
南柳仔細想了,點頭道:“有道理,但我還是想帶他回京。”
雁陵無奈轉了話題:“對了,明月將軍明日抵達嵐城,新批火銃先一步送達,下午發放,龐將軍說明天正式編隊操練火銃,請殿下提前做好統軍教兵的準備。”
聽到火銃已送達,南柳雙眼發亮,高興道:“好!總算是來了。”
新朝的這位公主讀書做事只持三分熱度,因而很多事情都是堪堪入門,不求甚解,無什么出彩的地方。
惟獨火銃,大約是天賦異稟,她興致來了練上兩槍,竟比苦練多年的還要強。
南柳初拿火銃,便一槍驚人。手穩槍平,對準目標靶,半點不猶豫,拉下火繩扣動扳機,濃煙散去后,正中靶心。
就連一向甚少夸贊子女的皇上,也忍不住喜了幾天。
新朝立威,從大興火銃,替換兵器,編整新軍開始。
前朝末年,十三州上下火銃制造翻新發展迅速,前朝皇帝的弟弟昭王爺就是改良火銃的一把好手。
可惜到了新朝,昭王被前朝舊黨放火燒殘了雙手,筆握不穩,圖也畫不了,連說話都困難,還談何改良造新?
因而,這幾年,火銃的翻新改良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這次明月將軍帶到青云營的這批火銃,說是新批,實則是在建元八年的火銃制式上,調整了建元八式的膛線瑕疵罷了。
南柳潑茶息香,套上鞋襪,高興道:“走,先去總軍帳瞧瞧去。”
天亮后,拾京離開了木屋,回到了族內的住處。
他住在蒼族聚集區域的最邊緣,大母讓人給他搭了個簡單的竹篷,還沒旁邊的樹占的地大。
拾京推開門,剛想松口氣,就看到竹篷梁上垂掛的陶罐中,系了根孔雀藍布帶。
藍布條,代表的是巫依,這是告知他,回來后需立刻到巫依婆婆那里去。
巫依是蒼族的巫女,是蒼族里最受尊敬的人。她能祭祀問星,傳達溪水母神神諭,連族長都要聽從她的話。
原本,巫女年滿三十后,就要將巫的位置讓給年輕的接替者,巫依的接替者是拾京的母親。
可十年前,拾京的母親巫藤私藏外族男子并為他產下外族子的事情被族人知道了,他們托巫依請求溪水母神降下神諭裁決此事。
那晚溪水暴漲,巫依依據神諭,判了拾京父親死罪。
巫藤悲痛欲絕,又因重病在身,不久也追隨愛人亡魂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