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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唉喲一聲,焦急道:“舅舅借我笛一用!”
封明月將笛子高高舉起,好奇道:“先給舅舅說,你要干什么?勾搭蒼族小狼崽子?”
南柳驚詫道:“什么什么?蒼族的什么?”
“蒼族。”封明月以笛指林,又躲過一次南柳的偷襲,“你舅舅我,二十三年前曾跟蒼族的老族長交好。如今再次來到云州,心中還有點懷念。不過……”
封明月話鋒一轉(zhuǎn),壞笑道:“蒼族的男人可碰不得,個個都是狼崽子,會咬人的。你是沒見過他們是如何砍神風(fēng)教腦袋的,簡直像利刃化狂風(fēng)千里割野草,所過之處一地人頭,他們蒼族人卻是連眼睛都不眨。蒼族男女各個彪悍,全都惹不起,你啊,還是乖乖睡覺去吧。咱大同可只有這一個公主,萬不能有什么閃失。”
“我能有什么閃失,舅舅放心,這個不是狼崽子,溫柔得很。”
封明月卻跟見了事情全部經(jīng)過一般,故意壓低聲音,神情嚴(yán)肅地問她:“你臉上的那道擦傷哪來的?是不是招惹狼崽子留下的?”
南柳一時間難以回答,摸著早已脫落的差不多的小擦傷,訕訕笑道:“舅舅好眼力,光線這么暗都能看見。此事不提,反正也好得差不多了……咳,舅舅難道就不好奇,蒼族為何有會《大風(fēng)起》的人?”
“蒼族能自由出入玉帶林也有二十多年了,我聽剛剛那首《大風(fēng)起》吹的斷斷續(xù)續(xù),想來他是在城里聽人唱過,回來吹著玩的,不足為奇。”
“舅舅還是把笛子借我吧!”南柳拽過笛子,說道,“這次舅舅猜錯了。剛剛吹《大風(fēng)起》的人,是蒼族中的異族子,他父親是異族人,這曲子是他父親教給他的。”
封明月驚異不已:“蒼族中竟然還有活著的異族子!族長的兒子?”
“他說他阿媽是巫女。”
封明月震驚道:“怪不得。沒想到是她的……我見過蒼族的那個巫女。當(dāng)時我與族長談開放玉帶林一事,族長說這要看神諭,叫人去祭壇請來了巫女。那巫女年紀(jì)輕,長著一張夏天的臉。我一見她晶瑩閃爍的眼就知這事準(zhǔn)成。果然,她說神諭同意開放玉帶林,族人們可以短暫出林做生意,蒼族人信她的話,我們這才簽了盟約。我看啊,巫女在蒼族的地位應(yīng)該蠻高的。”
南柳的重點卻在他的形容上:“什么叫長著一張夏天的臉?”
封明月笑道:“你意會一下。就是那種,夏日林間,陽關(guān)燦爛,一看到她就心情舒朗。那個巫女笑起來特好看。”
“……你當(dāng)時進(jìn)林,驕陽舅母跟去了嗎?”
“自然。”封明月知她何意,自得道,“我比她從容多了。你舅母可是把眼睛都看直了,她有個臭毛病,見到漂亮人,眼珠子就僵住不動了,呆傻呆傻的,把那巫女都看笑了。”
南柳哈哈大笑。
她把笛子放在唇邊,學(xué)著拾京的斷句方式,吹了一段《大風(fēng)起》。
果然沒多久,林子里的塤聲就接上了。
南柳心中大喜,想了一想,吹出了兩聲十分像‘拾京’二字的音調(diào)來。
那調(diào)子拐著彎,南柳吹完,自己沒忍住先笑了起來。
林子那頭停了一刻,好半晌,似是猶豫的,吹出了‘南柳’兩個字的音調(diào)。
塤聲低,吹出低沉的‘南柳’聲。
南柳眉開眼笑,放下笛子,對旁邊看得津津有味的封明月說道:“瞧見沒,挺聰明吧。”
封明月抱胸問道:“你看上蒼族的這個雜毛小狼崽了?”
“不行嗎?”
“非也,年輕人不懂情愛時熱血上頭,順著此時的心意眉目傳情沒什么不行的。舅舅只是想感嘆,借曲傳情一事上,你比不上你父君。”
南柳眼睛一亮:“我父君?他做什么了?”
“卿立舟北,我立柳南,幸得佳人偶回顧,使我情思似水長。”封明月笑道,“這是你父君當(dāng)初剛到京城,第一次見到你母皇時,匆匆寫下的胡言亂語,沒聽過?”
南柳驚奇:“這……我和北舟的名字?”
封明月樂道:“對啊,北舟南柳,他二人初次相遇,就是這么來的。吃驚吧?”
“我跟北舟猜了好多種可能,還真不知道原來是這么來的。”南柳訝然道,“當(dāng)時母皇是……?”
“很早了。她中狀元那天,前朝皇帝班存賜龍舟讓她簪花游昭川。”封明月說道,“后來進(jìn)了云岫閣,行丞相職。那時你父君品階低,根本見不到她。你父君為了追人,可是一步步熬到云岫閣去的,可惜恰恰晚了那一步。”
南柳樂道:“前朝皇帝快一步?”
封明月卻突然笑道:“現(xiàn)在回想起來,冥冥之中皆有定數(shù)。你母皇若不是做過前朝皇后,現(xiàn)在也沒有咱大同……不提了。南柳,你可知道《月夜思》這首曲子?”
“是什么?”
“相思曲,你父君作給你母皇的,就依著他之前寫的那兩句胡言亂語譜的小曲子。”封明月吹了一遍。
卿立舟北,我立柳南。
幸得佳人偶回顧,使我情思似水長。
很簡單的旋律,卻有曲短情長的綿綿之感。
南柳驚喜道:“我好似聽過母皇哼唱過,很熟悉……原來是父君作的。”
她心中一動,要過橫笛,緩緩吹起這首曲子,心道:“此曲寄情。若是拾京回應(yīng)了,我就當(dāng)這是天注定的緣。”
玉帶林中,拾京站在樹叢邊緣,聽著這首曲調(diào)陌生又和緩的曲子。
旋律似是能撫平他那跳動不安的心,又似乎會在撫平之后,再次撩撥它。
是南柳。
從林外飄進(jìn)來的旋律似化作一條無形綢帶,纏繞著他,拉著他朝玉帶林邊緣走去。
貝珠沒有叫住他,只靜靜地看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