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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柳越想越心癢,終于,她放下酒杯,骨扇朝腰間一別,彎眼挑眉,悠悠下樓去了。
☆、第2章 蒼族
葉老板擦拭著酒柜,見南柳下樓,笑問:“小將軍這么快就要回去?”
南柳眼不離那個白衣人,倚在酒柜前問道:“葉老板是嵐城人?”
葉老板笑道:“是,我是嵐城本地人。”
南柳朝街對面的花孔雀隊伍揚了揚下巴,問道:“對面那些,可是蒼族人?”
葉老板扭頭看了,微微笑道:“是呢,他們偶爾會到城內來賣蛇膽藥材,換些錢買點稀罕物回去供給族長。小將軍要去看看嗎?若要買東西,去那個穿白衣的孩子那里問,只有他會說官話。”
南柳微驚:“只有他?”
“蒼族深居玉帶林,打獵建屋紡紗織布,能自給自足,因而與外部隔絕,大同之前,嵐城的百姓都沒見過蒼族人。我看小將軍的年齡不大,不知你是否知道建元元年的嵐城之戰?”
南柳自然知道,她父君每年都要跟她嘮叨幾句建元元年的云州戰役。
建元元年,母皇剛剛登基即位,神風教從涼州越境入云州襲擊嵐城,與前朝亂黨勾結,以云州為起兵地,妄圖與母皇劃江而治,分裂十三州。后來大同軍民齊心,粉碎了神風教和逆賊亂黨的陰謀。
南柳沒想到她只提了句蒼族,葉老板能扯這么遠。
雖有些心不在焉,但南柳嘴上還是應了聲:“怎會不知,邪教犯我大同,洗劫嵐城,萬幸驕陽明月二位將軍坐鎮云州,得以驅逐邪教,護我大同百姓周全。”
葉老板微微抬手,指了指街對面的那些蒼族人:“神風教從涼州哈什山越境而來,穿過玉帶林時與蒼族起了沖突,擄走了幾個蒼族女人。蒼族女為尊,神風教此舉激怒蒼族人,蒼族的巫女和族長下令追擊,那時神風教正攻嵐城,因事發突然,驕陽明月二位將軍還未到嵐城,城中亂作一團,百姓絕望之際,忽聽城外玉帶林傳出陣陣牛角號聲,不一會兒,箭雨從天而至,蒼族除了不能打仗的老人小孩,幾乎全族出動,就在嵐城外,嵐城百姓看著他們一刀一個腦袋,收割神風教的腦袋。”
南柳突然覺得自己之前想錯了,這位葉老板可能不是教書先生,而是說書先生。
她聽出了幾分興味,追問道:“之后呢?”
“蒼族人代代幽居玉帶林,那是他們第一次出林,出場不可不說震撼。可惜神風教配了火銃,等領兵人反應過來列隊回擊時,蒼族人憑弓箭彎刀根本敵不過,那一仗蒼族人傷亡慘烈,那天晚霞如血……”
“葉老板。”南柳剛被勾起的興趣,在預感到他要長篇大論后立刻消失,無可奈何打斷道,“我最開始問你什么問題來著?”
葉老板知自己犯了老毛病,連忙道歉,“我長話短說好了,驕陽明月二位將軍幫他們剿滅了神風教,和蒼族達成友好盟約,那之后,蒼族才會偶爾從玉帶林出來,到城內來換點稀罕東西回去給族長。但早些年,到城中來的蒼族人官話講不好,每次買賣東西總要鬧出些事來。大約十年前,隊伍里忽然多了個蒼族小孩,官話很流利,就是那個穿白衣服的,他叫拾京。”
南柳確認道:“你說的是街對面戴面具的那個?”
“是。”
南柳默念兩遍拾京二字,問道:“我曾聽聞,蒼族人以母親的名做姓,這拾京二字,葉老板可知怎么寫嗎?”
“拾京。”葉老板好端端的卻突然嘆了口氣,“他同我說過,他的姓,是撿來的意思,我想應該是撿拾的拾吧。”
“稀奇,他母親名為拾?”
葉老板皺起眉頭,不忍道:“不,是他父親,他父親叫拾。”
“我記得蒼族不是以母為尊,只認母親不認父親嗎?他怎么能姓父親的名?”
“因為不配從母名。蒼族人不承認他。”
南柳驚訝看向葉老板。
葉老板放下抹布,似是想起什么,一邊嘆氣一邊搖頭。
“小將軍要是感興趣,我來講講她們蒼族的事吧。”葉老板慢吞吞道,“他們族長喜歡我家的千秋酒,每次蒼族人回玉帶林前,都會在我這里買一壇酒。一來二去,葉某也算是那孩子的相熟,知道了不少蒼族的事。”
南柳剛剛還含著笑意的眼眸,現在沉靜的似深潭,嘴角一抿,表情似含笑而怒。
她還未了解詳情,便因葉老板的那句‘不配,不承認’生出了幾分怒氣。
“瞧見那個身上搭六色布的姑娘了嗎?”葉老板指著持弓的蒼族女。
南柳沉著臉道:“瞧見了,花花綠綠的,老遠就被她晃了眼睛。”
“她是下一任的蒼族族長。”葉老板說道,“蒼族人崇尚色彩,族中地位越高者,能穿的色彩就越多。族長七色為尊,她的女兒穿六色次之。五色為蒼族女,四色為婚配過的男人,三色是還未育子的男孩子。”
“單色呢?”
葉老板轉了語氣,望著街對面的白衣人說道,“三色是正常情況下的最底端,單色白,未染過的布……只有拾京一個人穿。”
南柳眉頭一沉,表情更是冷冽:“為何?”
葉老板道:“蒼族人信奉溪水母神,最重血脈。他們為保血脈純凈,決不與外族通婚,更不會與外族人生子。他們認為外族人的血不干凈,若是與外族產子,生下的孩子也是不干凈的,不配為蒼族人。拾京他是異族子,因而蒼族人不認他。”
“蒼族既不承認,那就讓他跟著父親,出林子便是。”
葉老板面露同情:“小將軍忘了,他父親名拾。”
南柳拇指搓著袖口,想了一想,問道:“你的意思是,他父親是蒼族人拾回去的外族人,不知家在哪?”
葉老板點頭:“我猜的。十年前那孩子第一次到酒館來買酒,我問他官話是誰教的,他那時還小,我問什么他就答什么,他親口跟我說,是他阿爸教的官話,阿爸是外族人。我又問了他一些問題,得知他父親早已不在人世,且死在蒼族,拾京他也不知道父親家在何處……不過有件事我一直沒能弄明白,你記不記得我跟你說的那些被神風教擄走的蒼族女?”
“你說。”
葉老板疑惑道:“蒼族人最恨血脈不正。當年被神風教擄走的蒼族女,有幾個活了下來生了孩子,孩子剛出生就親手掐死,沉入墨玉潭。此事被采藥人目睹報了官,嵐城的官員專程進林查問過,可蒼族奉血脈信仰為天,為不與蒼族起沖突,辦案的官員最后不得不妥協,判她們無罪。我的意思是,活著的異族子,只有拾京一個。我不知他為何能活在蒼族活下來,蒼族人沒殺他,但也未承認他,是不是很奇怪?”
南柳問:“他父親是誰,是神風教教徒嗎?”
葉老板搖了搖頭:“我不清楚,我覺得不是,神風教襲擊蒼族是建元元年的事,拾京年紀應該不滿二十,時間對不上。另外,拾京偷偷跟我寫過他的名,一個‘京’字,說他名字是父親起的,前年,他還問我京城在何方,離這里遠不遠。待會你可以聽一下他的官話,北地京腔,早些年更明顯,這些年他的云州腔稍顯,京腔倒是淡了些,我猜他父親應該是京城人……而且我總覺得,蒼族人不殺拾京的理由,應該和他母親有關。”
葉老板說完,見南柳垂眼沉思,連忙又追了一句:“這些都是我瞎猜的,定有不對之處,小將軍不必太認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