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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眸中閃過一抹痛色,道:“我是大楚的公主,可大楚卻并非我的家。目前為止,比起大楚昌盛,我更想活下去。”
司馬弘眼眸微動, 道:“殿下該知道,朕不吃苦肉計。”
弄玉冷笑一聲,道:“陛下也該知道,本宮從不示弱。”
他望著她,像是第一次認識她,可目光卻一寸寸柔軟熟悉,半晌,他終于開口,道:“也許殿下身為公主,可以為己身謀,而朕身為皇帝,便只得為天下謀。”
弄玉瞇著眼睛道:“若陛下想法子壓制大楚兵力,讓我父皇不得不啟用季風,我愿答應陛下,若我掌權,十年之內,楚魏無戰事。而十年之后,鹿死誰手便各憑本事。若是北魏十年之后都尋不出能與季風比肩的將領,北魏必被大楚吞沒。”
司馬弘道:“殿下是女子,在南楚,女子可以掌權么?”
弄玉輕笑,道:“陛下該問我,這權力,我要不要?”
“口說無憑,朕如何信你?”司馬弘微怔之后,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弄玉走到他面前,離他只有一步之遙,語氣帶著蠱惑,道:“陛下想要甚么憑證?”
她身上的淡淡香氣氤氳著,司馬弘的胸口也氣息浮動起來,他自問不是好色之人,胡太后也曾賜過他不少美人,他都只有厭惡而已。
可今日……
連他都不大懂得他自己。
他詭秘地望著她許久,咬著牙道:“殿下給得起甚么憑證?”
弄玉迎著他的目光,沒有半點退縮的意思,她莞爾一笑,笑得嫵媚婉轉,道:“除了身子,我也沒什么能給陛下的了。”
司馬弘臉頰倏地紅了,道:“殿下慎言!”
弄玉伸出手來,在他胸口一點,道:“陛下錯了,所謂憑證,不過是你我的心。我信陛下,也請陛下信我。”
他薄唇微抿,只覺她手指劃過的那一點燙得厲害,那種觸感讓他無法忽視,甚至越來越清晰,連帶著他的思緒也混亂起來。
她不過是敵國的女子,怎么可能真心實意為他打算,為大魏打算?
可她的目光澄澈,他心底有個聲音,讓他答應她。那聲音越來越大,以至于蓋掉了他的理智。
許久,他冷靜下來,道:“大魏有一種秘藥,吃了不會如何,可若是每年不服一顆解藥,便會氣絕身亡。殿下可敢用此藥?”
弄玉笑笑,道:“有何不敢?”
“你就不怕,十年之后,朕不再給你解藥?”
“不怕。”弄玉盯著他的胸口,道:“我信陛下。”
“那若是朕死了……”
“我就陪著陛下一起死好了。”弄玉渾不在意道。
司馬弘望著她,眼底一點點鄭重起來,他眉頭一壓,道:“朕會對南楚出兵,可若是季風掌了兵權,膽敢威脅到大魏,朕便要殿下為大魏殉葬!”
弄玉笑著道:“好。”
司馬弘沉默片刻,轉身便要離開。
她卻喚住了他,道:“出師無名,還請陛下用謝順貪墨楚國對魏國的賠償金帛為名。要快!”
司馬弘猛地回頭,道:“殿下當真好算計!”
弄玉面色如常,極恭敬地垂了眸,道:“恭送陛下。”
若非上一世她父皇駕崩后,謝貴妃被季風賜死,謝氏倒臺,謝順抄家時被人搜出了通魏的書信,她也不能知道,原來在楚魏議和之中立下大功的謝順,不僅暗中通敵,與北魏聯手計劃陷害了季望,害得季氏一族被斬殺,更貪墨了巨額銀錢,供三皇子陳睿和籠絡朝臣之用。
無論陷害季望之事是否是她父皇授意,貪墨銀錢籠絡朝臣卻絕不是她父皇所期望的。甚至,是她父皇不能忍受的。
這一次,就讓她用謝順的血,去換季風的廣闊前程,祭奠季氏一族的英靈。
司馬弘最后看了她一眼,神色晦暗不明。
*
晌午時候,裴玄、季風等人便已回了宮。
裴玄向弄玉簡略稟了幾句今日送親之事,便徑自離開了。
弄玉也不在意,只靠在美人榻上,閑閑望著窗外的梅花。
季風守在她身邊,道:“若是鎮北軍還在季氏手中,定不會讓我大楚女子受此屈辱。”
弄玉伸手替他理了理鬢邊的發,道:“謝順幫著父皇做下這樣的事,這和親之事又落在他最疼的女兒身上,安知不是天理倫常,報應不爽。”
季風道:“話雖如此,謝姑娘到底是無辜了些。”
弄玉道:“她是無辜,怪只怪她父親,只想著榮華富貴,卻忘了顧及旁人家女兒的性命。”
正說著,便見伯英走進來,道:“殿下,魏國皇帝命人送來了這個。”
她說著,將一方錦盒遞給弄玉,又側了身,讓出一個位置來,她身后的小宦官便走上前來。
那小宦官行了禮,道:“安平殿下,陛下說,讓奴才親眼看著您吃下這東西。”
伯英擔憂道:“殿下,這是甚么?”
弄玉打開那錦盒,里面果然放著一顆藥丸。
弄玉抬眸看向那小宦官,道:“你們陛下還說甚么了?”
小宦官道:“陛下還說,只要殿下吃下去,他答應殿下的事便即時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