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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坐在前頭駕馬驅(qū)車的“馬車夫”也跳下車來,撕下“老翁”的面具后便露出一張年輕男人的面孔,向車內(nèi)人喊道:“公子,麻煩請下車吧,我家當家的有請。”
自當聽完阿鏡說的有人圍車這猶如晴天霹靂的一番話后,清河就是一副就知道有此一出的模樣,便先是掀開簾子,匆匆瞟了幾眼車外那幾位不動如松的身形,他就心下里估摸了個八九不離十,對方是好幾位輕如燕身敏捷的個中好手,而己方不僅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且互為拖泥帶水的累贅。
在這須臾之間的思考中,清河已然放棄了逃跑,于是高聲道:“哪個當家的?”
“馬車夫”便道:“既然公子忘了,在下特意給公子提個醒,嶺崖城,鬧天涯馬戲團的大班主,留云山的大當家,涯三。”
第4章 物是人非
留云山便是況留城數(shù)里地外的一座高山,涯三當然是葉曉目前在外人前瞎取的名號,而齊云堂天下第一鏢的名號早已在十年前煙消云散,如今的第一鏢已是黎州京華堂的京華鏢。
據(jù)官府通緝所說乃是因齊云堂壓的一單私鏢是救濟災(zāi)民的災(zāi)銀,而這罪魁禍首還和曾為朝廷大臣的吏部尚書曹安民有關(guān),近在廟堂之內(nèi)遠江湖之外,處心積慮結(jié)黨營私而上下其手吞沒賑災(zāi)銀,當年的災(zāi)情嚴重之甚換子而食,可知這是冒天下之大不韙更是公然與皇權(quán)威嚴作對,曹安民的尚書府頃刻間被查封,戴枷下獄,子孫禁錮無法做官,府眷發(fā)配或遣散。
整件案子辦案極其迅速,不免讓人對刑部的雷霆手段拍案叫絕,只是當時曹安民的老友皆好友大理寺卿秦石發(fā)現(xiàn)案件仍有疑點,事情尚有回轉(zhuǎn)的余地,可當他還未來得及告知曹安民,刑部已對外宣稱曹安民已在獄中畏罪服毒自盡。
由此,齊云堂因連坐罪原本也是要入獄聽候發(fā)落,牢獄之災(zāi)非生即死,幸虧得人通風報信齊云堂及其葉家才不至于皆罹難其中,令人唏噓的是,當時的齊云堂堂主葉父葉涯,因秉持問心無愧之念一朝入牢門,卻再無明日陽……而其余的齊云堂凡是有頭有臉之人都已上了通緝榜,可說是亡命天涯,這一飛來橫禍全然只因幾箱無中生有的賑災(zāi)銀,而他們卻連曹安民的面都未曾見過。
……
“……爹……爹!”
凌晨時葉曉從噩夢中驚坐而起,一身冷汗浸得身上的襯衣濕了個透,最近因連日陰雨內(nèi)傷隱隱作痛,他連個安穩(wěn)覺都不曾睡過,本是俊俏血性的男兒被折磨得憔悴不堪。
屋內(nèi)黑漆漆的,只有從窗外透進來的幾縷月光尚可目觀,葉曉道:“……外面有人嗎?進來替我換件衣裳。”
門外確實站著一個看門的人,那人遲疑了會還是嘎吱一聲推開門,隨即摸索著點亮了臺上蠟燭,燭光盈盈復(fù)燃,并在微微搖曳中逐漸輝映整間屋子,而首先點亮起的來人的臉竟然是芳齡二八的小蕊,蘇小蕊。
葉曉正了正神色,還斂眉道:“怎么是你……出去。”
蘇小蕊生得自是伶俐可人,換下儺戲衣容,便可見那杏臉桃腮霧鬢云鬟,楚腰亭亭而立,因自小習武也更是多了一份尋常少女少有的堅毅與沉著,只是這般我見猶憐的妙人怕也只有葉曉不知憐香惜玉。
蘇小蕊試探著靠近,并微微欠禮道:“少主,汗衣若不及時更換會容易著涼,而且這對您的病情也……要是您嫌小蕊手笨的話,現(xiàn)在外面也沒有其他人了……”
燭火飄忽忽地跳了幾下,屋內(nèi)沉默一晌后才聽到葉曉不喜不怒的聲音:“……那你給我換吧。”
“噯。”
蘇小蕊頗微激動的聲音里更多摻雜著的是喜不自禁,是歡喜,在邁入葉曉房間里之前的那一步,她下的決心竟似千鈞重負。
葉曉袒露的上半身掛著大小不知幾多傷痕,有些是因常年習武,有些是因與人的江湖之斗,而有幾道,便是靠近心口的一場生死之局……這就是他的內(nèi)傷遲遲未好全的主因。
蘇小蕊不緊不慢地替他更換上干凈的襯衣,從左膀到右臂,嚴謹而小心翼翼,但她雙手的肌膚卻又不免受葉曉的體膚上的股股熱息所蠱惑,遠一寸又想近一分。
“那家伙找到了嗎?”
葉曉突然出聲道。
正是此時更衣也已完畢,蘇小蕊回過神來,抱著臟衣裳急忙往門邊退了好幾步,并低首道:“是,二堂主已有來信,順利的話明日就會將人帶回來,還有……不久二堂主就會過來探診。”
“嗯,你回去休息吧,不必吹燈。”
說完葉曉已翻身上床重新躺下,蘇小蕊應(yīng)和一聲就帶上門退了出去,她唇瓣翕動地深呼吸幾下便落荒而逃……
——
如今,曾在齊云堂里有頭有臉之人大多是通緝榜上有名,為了掩人耳目自然需要一個新的身份,況留城較嶺崖城相比雖不是那般連交通也偏僻的地方,但在見識過繁華之地的普通人認知中依然是天高皇帝遠的遐方絕域,隱姓埋名,當屬上佳之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