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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你會離開我,以后我會遇到一個真正愛的人,我會和她白頭偕老,子孫滿堂。”
裴景川的聲音沙啞,幾近顫抖,他移開了視線,看著平靜的水面,眼眶泛著紅,眼眸卻充斥著絕望,“可是,我愛的人……只有你啊。”
戚淮清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未說出。
良久,裴景川再次開口,他的聲音已經平靜了下來,他說:“對不起。”
有一兩只蜻蜓掠過水面,然后飛回草地,停在了草尖上。
戚淮清的聲音極低,“嗯。”道歉她可以接受,可傷害一旦造成了,也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夠抹去的。
“我一直說愛你,卻也一直在傷害你,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裴景川停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后顫聲說,“我不求你原諒,只要,別恨我就好。”
恨嗎?
戚淮清在心底問自己。
其實還是有一點恨的,她這個人,少有人能在她心里留下痕跡,重來一世,感情就更為淡薄了。可這一世,她幾乎把所有心力都放在了裴景川身上。不曾想,最后得到的卻是這樣一個結果。
她最親近最在乎的人,卻是傷她最深的人。
可是恨一個人太累,在他身上投入的感情是真的,她不想讓兩人走上不死不休的道路,所以,也許遺忘是最好的選擇。
水面上的魚竿抖動了幾下,打破了這近乎凝滯的氛圍,戚淮清拍了拍裴景川,順勢轉移了話題,“魚上鉤了。”
拉起魚竿,果然釣起來了一條魚,裴景川把魚放到一旁的桶里,聲音里帶著笑,“中午做魚給你吃。”
一上午,兩人收獲頗豐,日頭漸高,兩人慢慢回去。
樹蔭遮蔽,路邊的草尖上還沾著露珠,微風拂在臉上,減了一絲燥熱,兩人一前一后地走著,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走回別墅,不過是幾分鐘的時間,外面蜿蜒的公路上,停靠著一輛車。
熟悉的車牌號,讓兩人的腳步一同停了下來,戚淮清沒有注意到,身后的裴景川在看見車的那一刻,整個人驀地一僵。
不遠處的車門倏地被打開,從車里走出來了一個人。
裴景川倏地低下頭,他斂下眼瞼,遮住眼中的神色,聲線微微顫抖,帶著哀求,“吃過飯……再走吧。”甚至不敢聽戚淮清的答案,說完這句話,他便轉身進了屋。
看見戚淮清的那一刻,戚崢灃才終于放下心來,他打開車門,徑直走到了她面前。
山間的風清爽宜人,戚崢灃淡淡的笑著,像是好友重逢,平淡地問候,他問,“還好嗎?”
戚淮清點了點頭,“還好。”彼此都有默契,無須多問。
雖然面前的人手上纏著紗布,裸露在外的脖頸上還殘留著痕跡。但戚崢灃卻沒有多問,他只是溫聲說,“我們現在走?”
戚淮清原想應好,卻莫名地,耳邊似乎響起了剛才裴景川留下的那句話。她頓了頓,說:“吃過飯再走吧,上午剛好釣了幾條魚。”
也許是顧忌到裴景川和戚淮清的尷尬關系,又或許是了解戚淮清的性格。雖然一直以強硬的態度要帶戚淮清離開。可此時,戚崢灃卻并沒有選擇插手兩人的事情。聽見戚淮清這話,他也只是微微搖了搖頭,“我在外面等你。”
“好。”戚淮清點了點頭,并未多說什么,便直接進屋。
客廳里,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屋內,魚竿被扔在了玄關,裝著魚的水桶也被放在了門口,幾條魚在桶里打著轉地游。裴景川站在玄關,他看著窗外,視線空落落地,眼眶通紅,仿若下一秒就要落下淚來。
戚淮清進屋的時候,開門的聲音陡然驚醒了裴景川,他直直地看著剛進門的人,眼里帶著幾分不可置信,表情有些滑稽,又讓人莫名心疼。
戚淮清看著他,頓了頓,然后低頭繼續自己的動作。
裴景川好似這才反應過來,他驀地上前,“你……你……”
戚淮清的視線落到腳邊的桶上,“做飯吧。”
“嗯、好……”裴景川愣愣地點頭,然后提起了一邊的桶,“我、我去做飯。”
片刻后,廚房傳來輕微的聲響。
幾分鐘后,裴景川從廚房探出頭來,“你不能吃腥辣的,那我做清蒸的可以嗎?”
戚淮清這時候已經坐在了沙發上,她看著電影,聽見裴景川的問話,輕聲應了一句。
準備午餐,也不過是幾十分鐘的時間。
兩人坐到餐桌上的時候,裴景川卻遲遲沒有動筷。廚房的一番忙碌,讓他的鼻尖冒出了一層細汗,他倒了兩杯果汁,放到桌上。
戚淮清沒有理會裴景川,自顧自地夾了一塊魚肉,嚼了幾口后咽下,“還不錯,吃吧。”
裴景川低低地「嗯」了一聲,拿起筷子卻久久未動,只是一瞬不瞬地看著對面的人。
一碗米飯快要見底,裴景川輕聲問:“我以后,還能做飯給你吃嗎?”
戚淮清咽下嘴里的食物,她沒看裴景川,視線依舊停留在這一桌的菜上,聲音平靜,“我會出國。”
空氣沉寂了一秒,裴景川低垂下的眼睫輕顫,他緊咬著牙,死死壓抑著,沒再說話。直到戚淮清放下筷子的那一刻,他像是逃避一般的,倏地起身,聲音輕顫,“我、我上去給你收拾東西,還有你的……電話卡,對,電話卡。”
然而他腳步剛一邁出,便被戚淮清阻止,“不用了。”
他背對著她,并未回頭。
戚淮清聲音沒什么起伏,平靜到讓人心慌,“沒什么好收拾的,電話卡我不要了。”
裴景川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握著,止不住地顫抖。
戚淮清看著身前人的背影,片刻后,她緩緩站起身。
凳子在地板上拖動的聲音響起,裴景川死死咬著牙,嘴里嘗到了一抹咸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