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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比安殿下要去云母星了，您卻在這兒悠閑地喝咖啡吃蛋撻。”

在皇室獨享的，收羅寰宇群星中各類名貴品種的薔薇園中，一位尊貴的殿下與一位貧窮的學生相對而坐。一張礦石星出產(chǎn)的典雅的白色長桌隔開她們，蕾絲刺繡的桌布上放置著純銀鏨刻的咖啡杯、茶勺與方糖夾，三層點心架上堆滿了司康與甜點，一旁還放置著一把抹醬刀。艾妲正用叉子戳著盤中的蛋撻，直到阿灰開口打破閑適的下午茶氛圍。

“還是說，您愿意將云母星拱手讓人？”

阿灰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幕僚心態(tài)。

因萊珀礦業(yè)的傾覆，在這一方銀河巨賈控制下的、數(shù)個出產(chǎn)礦物的星球都陷入了茫然的失控狀態(tài)，他們世世代代、祖祖輩輩都受萊珀礦業(yè)盤剝，人生一眼望得到盡頭，便是在礦場上干到死。

當壓在頭頂?shù)某脸恋暮谠埔怀⑷ィ瑴啘嗀瑧T了的人們都無措起來。無序下，荒涼、貧瘠且落后的星球上便不可抑制地爆發(fā)沖突與動亂。

本應由帝國派官員與軍人前往重定秩序，但執(zhí)政官喪子后病倒，失去了處理政務的能力，又因荷爾戈港事故，決律庭大肆搜捕審訊，一片風聲鶴唳，首都星的高層們動蕩中騰不出手，伸向那遙遠的、他們十分陌生的、榨干價值只為服務其他繁華恒星的荒涼地方，只寄希望于殿下們分食萊珀礦業(yè)的龐大資產(chǎn)時，也接手管理那些無序的星球。

目前，只有礦石星由艾妲·佩洛涅特殿下接管，她迅速地鎮(zhèn)壓了當?shù)氐膸灼饎觼y，關(guān)停了半數(shù)以上的礦場，同時逼迫著衛(wèi)生部將礦化病納入帝國的基本醫(yī)療保障體系，一期治療費用約為十萬新幣，其中的七成由帝國負擔。

巨額的財政支出換來了煊赫的美名，在民眾們紛紛為萊珀礦業(yè)的惡行感到憤憤不已時，仍不忘贊頌艾妲·佩洛涅特殿下的仁慈與高潔。

畢竟那是實打?qū)嵉男聨牛伊飨蛄苏嬲枰葷⒏F困潦倒的人們。

法比安·佩洛涅特步艾妲的后塵，在此時去往云母星，大概也是想掙得一些名聲，好在輿論上與他的妹妹分庭相抗。

依照阿灰的心思，艾妲該將所有的出產(chǎn)礦物的星球納入手中才對，她也會是比法比安殿下更合適的管理者。

艾妲啜了一口醇香的咖啡，她沒有回答阿灰略帶陰陽怪氣的問題，反問道，“在你第一次帶我去礦石星時，你說那兒的人們根本不認得我，甚至不清楚當今執(zhí)政官是哪一位，云母星也同樣如此嗎？”

“這是當然。一睜眼就要去礦上干活，天擦黑了才能回家休息，哪兒有閑情逸致關(guān)注最上頭坐著的是哪位，更別提認得執(zhí)政官的子女們了。所有以礦為生的星球都是這樣的。”

艾妲頷首道，“所以，云母星的人也不會認出法比安。”

她頓了頓，又道，“聽聞那里格外混亂無序，當?shù)厝说慕鋫湫暮苤兀幸粋€帝國使者去到那里，才下星艦便被黑槍射殺。”

阿灰點了點頭，猛地意識到什么，她呆愣愣地注視著艾妲，“……但是，殿下，法比安殿下定然會帶著大批機械警衛(wèi)與軍人。”

她面前這位矜貴的殿下只是伸手拿了一塊糖漿松糕，輕輕咬下一口，平靜地說，“這些都可以插手安排。”

“只需要一出編排好的戲劇，合乎情理，不至于太過荒謬。”

在遠離首都星的云母星死去，作為謝幕足夠完美。

云母星愚昧無知的礦工們瘋狂地圍殺了帝國的皇長子，至于為何機械警衛(wèi)與軍人沒有發(fā)揮保衛(wèi)作用，自然有許多種原因，暫且隱下不表。

就這樣書寫吧。

艾妲垂下眼，腦海中浮現(xiàn)出她這位年紀最長的兄長的面容，法比安面目模糊，性格同樣模糊，他是墨守成規(guī)、膽小怕事、平庸無能的長子，他妄圖表現(xiàn)，卻總是弄巧成拙。

但他并非像亞倫那樣，毫無顧忌地拿下人們?nèi)罚瑢ψ约悍只蒾mega的妹妹惡意譏諷磋磨，射殺一個跛子鞋匠就如折斷一根草。相反，他對女侍們倒十分寬和，在亞倫將艾妲的花園毀壞得一片狼藉時，他還擺出長兄的架子，輕飄飄地呵斥了亞倫幾句。

艾妲對這位長兄沒有什么旁的情緒。

只是她不可能回頭，亦沒有其他可通行的道路，故而只能一路清理阻礙。即使法比安沒有什么令人厭憎的過錯，即使他與她沒結(jié)下什么仇怨，他是她血脈相連的兄長，也可堪稱是個庸碌但老實、不至于“該死”的人。

艾妲還是平靜地，為他安排了應有的結(jié)局。

第26章

法比安·佩洛涅特殿下的訃聞傳到貝爾芬格堡時, 首都星剛下過今冬第一場雪。

衛(wèi)瓷領(lǐng)了新的厚囚服，沿著陰暗的紅銅管道向死囚室走去，兩側(cè)正有犯人們竊竊私語,他們只能從狹窄的小窗里窺見帝國的一角,卻并不影響談論政事的興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