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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太吵鬧了,朕想和丞相單獨小酌兩杯。”李諭親自為蕭從簡倒上酒。
他們從前也時不時小酌,蕭從簡沒有懷疑,不過今日他已經倦了,只慢慢飲完了一杯,就想向皇帝告退。
李諭這時候怎么能放他走,又殷勤勸了兩杯,才道:“丞相,朕實在是沒有辦法……”
“什么?”蕭從簡忽然耳朵里一陣嗡嗡聲,皇帝后面的話他根本聽不清楚,隨著耳鳴而來的是一陣頭暈目眩,他竭力想保持清醒,想端起手邊的茶喝一口,但伸手連茶杯都摸不到,他只覺得整個身體都沉重困倦。
李諭默默走到他面前,一把抱住歪倒的蕭從簡。
蕭從簡臨昏睡之前張了張口,似乎想說什么,但他只能夠囈語了一聲:“陛下……”
李諭抱著他坐在榻上,讓他躺在自己懷中。
五分鐘過去了,十分鐘過去了,李諭一動不動,只是看著睡在自己懷里的蕭從簡。
他看著蕭從簡臉上被酒氣暈出的薄薄的紅色,他看蕭從簡安睡的神態。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才從胸腔中振出一聲嘆息,他伸出手,輕輕用手背貼了貼蕭從簡的臉頰。
“我知道這是最壞的辦法,但我實在沒有辦法了。”他低聲,溫柔地說。
他慢慢垂下頭,輕輕與蕭從簡嘴唇相觸,蜻蜓點水的一吻。
然后他放開了蕭從簡。
他還有許多事情要做,要安排。他已經等了那么久,他不急于這一晚。
蕭從簡在一陣頭痛欲裂中醒來。他上一次醉得如此厲害還是成婚那晚。他醉得太厲害,但夢并沒有停歇,他一會兒夢到陰魂不散的文太傅,一會兒夢到烏南的大水……
在這半夢半醒間掙扎了一會兒,蕭從簡才確定自己終于完全醒來了。
然后他想起來了,他并不是醉倒的。
他費力地從大床上側身起來,掀開被子下床。他邊走邊辨認,不一會兒,他就認出了,這里不是別處,就是東華宮。是東華宮的一處偏殿,與皇帝日常起居的寢宮正相對。
但怪異的是,這處偏殿中除了他,竟然一個人都沒有。蕭從簡走到門前,他用力一推。果不其然,那扇門是鎖著的。
他被皇帝關在了東華宮。
第68章
蕭從簡一瞬間想起的是文太傅那句詛咒一般的警告。
——“你要當心他。”
他的心臟縮緊。他離開正門, 去找找邊門。雖然明知道皇帝既然關他在這里,自然不會留缺口。但他還是習慣性查探一番。
年前時候皇帝曾經重新修整了東華宮偏殿。他這么一看,皇帝動的工程并不小。他可以自由走動的地方就看到了寢室,書房,茶室,閣樓,三處閣樓, 可以眺望不同方向的風景, 后院花園, 花園還不小,里面修了露天浴池。
在這寂靜中,草叢忽然一動,蕭從簡一看,只見一只一兩個月大小的奶貓搖搖晃晃鉆了出來, 沖蕭從簡喵喵大叫,似乎是餓了。蕭從簡沒有理它, 他靜靜地站在臺階前。
腳步聲在他身后響起,一聽就知道是皇帝的。
蕭從簡轉過身。
皇帝與他只有幾步之遙。
皇帝突然叫出來:“你怎么赤著腳!”
皇帝轉身就跑去拿了鞋, 又跑到蕭從簡面前, 十分焦急:“快把鞋穿上,你的病要小心才不會復發。”
他蹲在蕭從簡面前,將鞋送到蕭從簡腳邊。
蕭從簡不動。李諭抬起頭:“丞相,有什么話,你先把鞋穿上再說。”
蕭從簡按捺住怒火, 淡淡道:“豈敢有勞陛下。”他自己提起鞋,轉身往里走。去屏風后面,穿好衣服鞋子,整理好儀容。
李諭正坐在榻邊等著他,一見他出來,就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蕭從簡好像第一次注意到皇帝的眼神看起來如此詭異。恨他嗎,不是。嘲笑他嗎,也不是。只是那眼神似乎要將他盯出一個洞,貪婪又露骨。
他此刻有數不清的事情要問皇帝。但有一個問題是不必問的。
為什么?
他想這個問題不用問了。不問,才好給彼此都留點顏面。他不用吹噓自己勞苦功高,皇帝也省得虛情假意,表示是迫不得已。
這故事歷朝歷代說得還少嗎,說來說去不過都是,鳥盡弓藏,兔死狗烹。
眼下這情形,皇帝應該暫時不會殺他。否則昨晚下在酒中的就該是劇毒,今天丞相府就該辦喪事了。但很難說,皇帝這一步走得實在詭譎。他又想起他病重時候,皇帝的三次親臨探視,那不是作偽。作偽做到那地步,也太過了。
想到此節,蕭從簡突然又想到文太傅那句話——“你已經被他迷住了,騙到了”。看來文太傅是說對了。皇帝都要對他下手了,他竟然還想起皇帝過去是如何親厚他。
“那么,”蕭從簡終于開了口,“陛下是準備什么時候辦我的案子?臣不能總是待在這東華宮。”
李諭岔開話題,答非所問:“丞相可有哪里不適?朕怕那藥力太猛……”
他說得訕訕的。
蕭從簡心道,跟現狀一比,這些都是細枝末節。看來皇帝是一點底都不肯透。
于是蕭從簡干脆不說話了。
他看都不想看皇帝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