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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大家工作順利,只是林綺對抄送權限的部分開放仍有疑義,她想了兩個開放的可能性,一是陳知敏替她向李陽森求情而換來網開一面;二是李陽森和簡力單方面反復無常,昨日說東今日說西,導致決策捉摸不定。兩個可能性都很大,尤其是后者,她怎么看他們都是信口雌黃的人,有點權力就借此捉弄人。
她打算一探究竟,于是下班前備份文件,打開大學用的郵箱,激情敲一份私人郵件傳送給簡力,未曾想郵箱系統通知用戶不存在,顯示她已被拉黑,她當場氣得掰手指,關節囊拉伸后咔咔響。
周圍同事陸續離座,林綺見天黑也打算走了,先憋著一股氣處理正事,關掉郵箱,打開備份文件重新確認收尾,滑下去,是一份生物醫藥的工藝問題清單,包含很重要的問題需要和她們一起解決,比如工藝性穩定問題,還有關鍵物料的供應鏈風險,里面會告知她們某種適用于植入物涂層的聚合物料僅有單一供應商,需要評估二供方案,說明萬古霉素參與進來的工藝高級卻脆弱,一旦供應鏈斷了就會耽擱項目。
林綺在備忘錄里圈下有機會二供的幾個供應商,為過兩天的聯合會議做準備,無意看到之前留在筆記的物料編號,想起代工廠和新公司老板的名片,她們到現在都不清楚那家新公司主要做什么產品。
辦公室逐漸清空,林綺弄完關電腦下班,走出公司,手指關節回彈,她還是有火氣,直接找同事獲得簡力名片,按照上面的電話號碼撥過去。
短暫的嘟嘟聲響完,對方接通,愉快地自我介紹:“您好,我是生物醫藥的BD助理,簡力,請問來電有什么事。”
“您好,我是目前正在接觸你們萬古霉素項目的商務總監助理,致電是想咨詢一些事情。”林綺說得極快,隱掉名字,也稍微捏一點嗓音,防止他立刻掛斷。
簡力收到回復認出聲音,瞬間開悟:“啊,又是你啊,林綺,怎么對我窮追不舍。”
林綺忍著太陽穴跳動,開門見山:“就是我,我想知道為什么重新對我抄送數據。”
“這是李經理的決定,我只負責執行,還有我們私下暫時別聯系,怪嚇人的。”簡力跟她通電話都罪惡。
“所以你沒有在旁邊煽風點火哦,就是他一言堂。”林綺有著楚楚可憐的語氣。
簡力聽后腮幫子莫名發酸,伸手摸一摸,同時復述:“我只負責執行。”
“你完全不知道原因?”
“我不知道欸,這是今早李經理交代的,反正你有權獲得我們發送的工藝問題清單就好了,我建議你停止問那么多額外的問題,這屬于我們內部的決策,你再八卦真的不行,我可幫不了你。”簡力一番苦口婆心,發現和她交流超過兩分鐘,趕緊剎車,“好我們沒什么事就掛,再——”
最后一句出現之前,林綺充滿耐心地用手指點點唇,聽著聽著,就知道他這個膽小鬼會掛,立馬按下紅鍵切斷,比他快準狠,接著清除通話記錄一條龍。
他確實切中要害,和上司如雷貫耳的提醒一樣,不管他們怎么做都是內部決定,不是她能越界碰的,對她來說合情合理的就應該接受,但她總對合作方保持著一股沒由來的火氣,好像她們是必須滿足甲方具體需求的乙方,低聲下氣、唯唯諾諾,而項目協議明明白白地寫著他們以平等的主體簽約。
林綺放下手機,問不出原因,輕拍不服氣的胸脯,像靈修一樣蓄氣,再呼出去,調節結束,進入地鐵站。
晚上七點,生物醫藥的寫字樓燈火通明。
簡力在外面吃完飯就回去加班,剛回到辦公室,看到隔壁組同事離職,正收拾著位置上的東西。
“他不是在這里做得挺好的嗎。”簡力捂嘴,低聲和同部門的人議論,“這么突然,不會是有人挖他吧。”
“估計是,不然為什么走得那么果斷,都在這做四年了,肯定是高薪聘請,而且他是我們的技術人員,外面大把人為了挖他對他承諾更多錢和更充裕的時間,說不定還提供新的研發機會,誘惑很多。”同部門的人問:“話說你有沒有想過走?”
“完全沒有,我很喜歡這里,跟陽森挺合拍的,不走不走。”簡力笑得瞇瞇眼,“畢竟不是哪家公司都能讓我直呼經理名字,也不是誰都會那么親近。”
“我懂,我喜歡生物醫藥的招牌,也不會走。”同部門的人發誓,發完伸懶腰,感慨:“生物醫藥就得對我們好,現在很多同行都覬覦大公司的人才,不停挖,他們得有危機感,我朋友就是其中一個被挖走的,已經在幾家公司來回跳了,她朋友的經理變成她的經理,她的手下后來又變成前經理的手下,混著洗牌。”
“好喔,都互相認識。”簡力想著,說不定下一個項目又遇見其他大學同學。
加班結束,簡力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報備,提前告訴李陽森他收到林綺的來電,一五一十地交代。
工藝問題清單抄送完畢,過兩天是針對該問題的聯合會議,雙方團隊約定在陳知敏這邊開會。
這天到來,陳知敏讓林綺提前備好會議室,再次開會。時間一到,她坐在會議室,看見李陽森進來。
陽光灑落,他身上的商務套裝材質高級卻被穿得漫不經心,不關心扣子的叛逆,不在乎袖子的微卷,淺米白的襯衣有府綢質感,照出自然褶皺的光澤,不搭皮帶,不襯正式皮鞋,淺海軍藍的西褲下是顯腿長的低幫白鞋。
他一進來就和她撞上目光,然后移開,挑選背靠落地窗的位置,站著的時候肩線放松,跟簡力和工程師說話,嘴角有笑,露齒也帶點壞,坐著隨意交迭腿,低頭看文件時,好像從剛才的陽光派對游移到嚴肅的會議桌。
陳知敏憶起他在英國沒有這種明朗的貴氣,這是屬于英國的感覺,也就開敞篷車和騎馬流露一點,微乎其微,如沙流逝,因為那時在她眼里他是一個喜歡橫沖直撞的毛頭小子,青澀的學生氣蓋過一切,實在沒余地讓她發現他會有什么明朗的貴氣。
現在他有輕微改變,又或者是她眼光變化,做完愛發現他是個男人,具備男人應有的能力,甚至更好,自動將他的形象改變,她想到這里都有些失措想笑,居然誕生這么輕浮的念頭。
林綺在臺上操作投影,下來坐到陳知敏旁邊,捕捉到一瞬奇怪的目光,她發現陳知敏看了一眼李陽森,很輕,沒有嚴肅的評估,也沒有世交朋友的問候,而是看了一眼,有關注。
然而陳知敏看完那一眼,自然地把掌心伸向投影,示意他們先匯報,令林綺如夢初醒,原來這是在醞釀而已,上司在做會議開始的提示,是她看錯才對,陳知敏不可能在工作場合關注男人。
李陽森正在聽他們團隊第一人的匯報,把鋼筆頭輕輕抵上太陽穴,開始慢慢地一下一下揉磨,走神一般,其實熟記在心。
會議開始到結束用了一小時,林綺意識到蹊蹺,她提出什么問題都被簡力和工程師繞過,她的方案遭到無視,連某些流程的用語都經過修改傳遞給她,她被對方試圖排除在外。
顯然,陳知敏也發現他們仍有意回避林綺,下了會議后,遣走同事和對方團隊的人,叫李陽森留住,她坐在對面儀容端莊,雙手環纏在胸前,目光審視,“陽森,你的決定在我看來模棱兩可,比起抄送,現在開會繞過林綺提出的有效問題更妨礙她的工作。”
“不是玩,這就是必要的,她已經掛紅牌,你不踢她出去,那我們目前保護自身的做法是在會議上選擇性繞開,沒問題。”李陽森低頭玩著手中的鋼筆,黑皮細桿,筆帽有刻紋,“你知道她私下找簡力叁次了嗎,每一次都在套不同程度的信息,原本我打算裝作沒事發生,替你給她重新開放,她吃到甜頭就忘記教訓,下班找簡力問我為什么給她開放,還是說你在默許這種事情發生,是你慫恿的。”
陳知敏一時沒有回復,她清楚以林綺的性子,林綺大抵擅自去詢問了,但她作為上司在外人面前要有立場護著她,再者,即使口頭提醒下屬減少私人見面,工作結束后的事情也輪不到她操心,于是她回復:“他們是大學同學,正如我和你是朋友,工作結束后會聊天。”
李陽森聽到朋友兩個字,抬起頭問:“好,我們是朋友,普通朋友嗎,那你說我為什么開放。”
“因為你改變主意,你想開放,沒有為什么。”陳知敏不去深究他的原因,繼續道:“在別人已經拒絕條件的情況下,你的變動就是你的主意,不必找別人的借口來合理化,我什么都沒要。”
“確實,是我一夜之間轉念。”李陽森放下筆,筆尖自然垂落,在桌面輕叩兩下,那晚心軟后情緒用事,令他往前輕身,笑得陽光又無辜:“好像跟你沒關系,又好像有關系啊。”
陳知敏看到他的笑容,與開會前一樣帶點壞,她趕緊回到正題,“不管怎么樣,她在這個項目做了很久,我不想中途調她去其他組負責新項目,我們公司要求每個人做項目有始有終,不支持在不同部門和項目組跳來跳去,不會有輕易變動。”
“OK,那就重新磨合繞開后的工作。”他交迭雙腿坐著,重新仰靠,晃一下椅子。
“你故意把重擔子放過來,有時候我覺得你在戲弄她和我。”陳知敏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