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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鈞遲點點頭,目送紀垣離開,半晌才見洛修意閃身進屋,皺皺眉道:“磨磨蹭蹭的做什么。”
“吐去了,你們真是夠膩歪的。”洛修意坐到床邊,俊朗的眉目間隱含笑意,“真的喜歡上了?”
葉鈞遲“嗯”了聲,神色間還殘留著幾分溫柔。
“你幾乎沒有接觸過人類,喜歡上也正常,小美人挺有趣的……”洛修意頓了頓,“而且還得恭喜你,看來小美人的血除了壓制你的修為外,還能壓制你體內的那些劇毒,也算是因禍得福。這次鎖魂陣出,你應該感覺到了。”
見葉鈞遲一臉不置可否,洛修意笑笑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盯著他的雙眼道:“你我自小認識,你在尊上那兒受的罪我也都知道,我一直覺得奇怪尊上為何養你就像養條狗,后來又突然宣告魔界你是他兒子,大力栽培你。昨夜我想通了一些事,你先告訴我,尊上到底是怎么死的?”
葉鈞遲目光幽幽,看得洛修意背后發寒,他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說一句無關緊要的話:“我殺的。”
洛修意倒像是松了口氣:“我知道了,難怪玉秋像條瘋狗到處追殺你,他失蹤了這么多年,也是被你殺了?”
“差點得手。”
“我再問最后一個問題……”洛修意深深吸了口氣,“你是不是魔族?”
葉鈞遲卻突然笑了,笑容溫和,眸中卻沒什么笑意:“你不是都知道了嗎。”
第44章 亡道16
紀垣慢慢踱步回來時,憤怒的洛修意已經離開了。
葉鈞遲半靠在床邊,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些失神的樣子,連紀垣走到床邊都沒發覺。
兩人間的相處向來是葉鈞遲主動、紀垣不斷后退逃離,等紀垣回過神自己都答應了葉鈞遲些什么,再對上他時就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干什么好。
猶豫片刻,話還沒出口,還是葉鈞遲轉過頭來,看向紀垣的目光明亮而溫和:“阿垣,剛才忘記說了,謝謝你維護我。”
你又維護過我多少次?
紀垣心里暗暗說了聲,搖搖頭,“你的傷怎么樣?”
“唔,趙不臣下手有點狠,斷手接上了,不過不太方便。”葉鈞遲笑瞇瞇地看著他,“阿垣愿不愿意幫我上藥?”
紀垣猶豫一下,點點頭,側頭看到洛修意帶來放在床頭的藥膏,取來看了眼葉鈞遲,語氣平淡:“還要我給你寬衣?”
葉鈞遲失望地嘆了口氣,自行脫下了里衣,露出結實漂亮的上半身,他的肌肉并不夸張,摸起來很舒服,膚色也不像紀垣那種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般的雪白雪白。紀垣還記得上次偷偷摸遍時手感有多好,盡力控制自己不要亂摸亂看,坐到床邊觀察了一下葉鈞遲身上的傷。
其他大大小小的傷口其實并不礙事,甚至已經開始緩慢的愈合,問題比較大的是腹部那個讓人感到驚心動魄的口子。
紀垣看得難受,小心沾了點藥膏,顫抖著抹過去,手卻被葉鈞遲握住,他的語調一如既往的溫和包容:“害怕的話不用勉強,我自己來。”
紀垣搖搖頭,一邊抹藥一邊注意葉鈞遲的表情。房間里為了紀垣的身體生了地龍,暖意融融的,紀垣被葉鈞遲直勾勾地盯著,很快就出了滿額的汗,總覺得葉某人的呼吸聲越來越粗重了。
系統嘖嘖:“孤男寡男的,還赤身相對,容易天雷勾地火啊。”
紀垣冷漠地哦了一聲:“怎么,你還想圍觀一下?”
系統:“……”小兔崽子,你變了。
紀垣并不準備在葉鈞遲受著傷時擦槍走火,他的目光在他光滑緊致的皮膚上滑過,淡淡問:“傷口都能痊愈?”
葉鈞遲嗯了一聲,手挑起他的一縷頭發放到鼻下嗅了嗅,又慢慢放到口中咬了咬,輕笑道:“阿垣的味道真好。”
“……”紀垣努力維持著淡定,忽略發燙的耳根,發出自己的疑問,“那你背后的那些傷痕為什么沒有愈合?”
葉鈞遲調戲他的舉動一頓,看藥也擦得差不多了,伸手將紀垣往床上一拉,紀垣大驚之下只來得及蹬飛了靴子,隨即就被葉鈞遲按到了懷里,他下意識地掙扎了一下,看不見葉鈞遲的表情,只能聽到帶著笑意的低沉聲音:“噓,故事時間。別鬧,當心我的傷口裂開。”
后面那句話果然有用,紀垣立刻就不動了。
葉鈞遲沉默了一會兒,似乎是在組織語言,順了順懷里人的頭發,低聲道:“那是我六歲的時候。”
六歲的葉鈞遲,生在一個沒落了多年的修真小家族里。他出生不久時就展現出驚人的天賦,整個葉家將這個新生子當成了心肝來養著,極盡寵愛,卻又不是一味無腦的溺愛,就指望著他長大,重新光耀葉家。
小時候的葉鈞遲也算是錦衣玉食、甚至有點嬌生慣養的,他有寵愛他的父母叔父,犯錯了也不會有人太過責備。
意外發生在他六歲生辰那日。
不相識的兇惡道士與許多穿著黑袍的人闖進了葉家,蠻橫地將葉鈞遲帶走,小小的葉鈞遲在一個道士懷里拼命掙扎,回頭過時只見到滿目沖天的火光。
幸福的家庭在一夜破滅,他被帶進一個道觀里,和一群同樣驚惶失措的孩子關在一起,被那些道士任意打罵,甚至還有些變態會挑那些長得白凈漂亮的孩子揉捏撫摸,若不是他們似乎有什么束縛,恐怕會做出更禽獸的事。
那時的葉鈞遲只能惶然地躲在墻角,用灰抹臟臉,他比同齡人成熟聰明,拼命尋找機會逃出去,在即將成功時,又被抓回來毒打一頓,差點就被活活打死。
在道觀地下過了痛苦的幾個月后,他們被蒙著眼送進了另外一個真正的地獄。
葉鈞遲從未想過世上會存在那么可怕的人,不,是魔族,他聽聞過兇殘可怖的魔族,卻沒想到會有比傳聞中更可怕的魔族。
魔宮的大殿上,臉色淡漠的年輕男人挑貨物般在一群瑟瑟發抖、甚至都不敢哭出聲的孩子里巡視,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東西,走到一個孩子身邊,狀似溫和地問:“你叫什么名字?”
那個孩子渾身發抖,抽抽噎噎地說了自己的名字,眸中流露出期待的神色,似乎是期盼面前看起來頗為溫和的男子能讓他回家。
男人卻皺了皺眉:“名字和相貌都沒有可取之處。”
話畢,他竟然直接將那個孩子拽起來,扔進了旁邊的一個池子里。
葉鈞遲剛開始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直到有一次他差點被扔進去時,才看到池子下無數掙扎滾爬的毒蟲,密密麻麻的,隨時會撲上來撕咬他的血肉一般。
魔尊是將他們抓來當“血罐子”的,當他失控時,就會抓幾個孩子過去,直接吸干他們的精血。
恐懼無時無刻都存在,他們被關在牢里,每天都會有人來督促他們修煉,但凡有一點讓那些看管的魔族不順心了,或者那個魔族心情不好,就要有人倒霉。
活活被打死的都有很多,還有餓死的病死的冷死的,尚還嬌嫩的孩子們并不能適應魔界惡劣的環境。葉鈞遲鎖在地牢角落,默默地磨著他偷偷撿來的石塊,試圖讓石塊變得更加尖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