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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有人將她攔在了五光十色的世界之外,喜怒哀樂都遙遠得不可思議,她的痛苦也隔著大霧,痛苦得若隱若現。關于人生的課題,虞月夜從來沒讀懂過死亡,原來人是那么輕易就會消逝的,像風一樣的事物。
虞月夜也沒法矯情地說如果虞母活著,哪怕是打罵她,她也欣然接受的話,比起虞母,她的感情淡薄得像一杯白開水。
她只是覺得人生灰暗,虞母死后似乎也抽走她身體一半骨頭,皮肉軟綿綿無法支撐她走完下半截人生。愛也好,恨也好,全都像流水一樣從她身邊流走了。
即使沒有虞父,她還是陷入了痛苦的漩渦里,死亡不再是懸在她頭頂的刀,而是唾手可得的枝頭上鮮美的果實。
公司高層和她為續約的事情吵起來后把水潑到了她的臉上,十一月的天,水珠冷冷地舔舐著她的身體。虞月夜連手機都落在了公司,她走出大門時卻忽然覺得痛快——這一切終于要結束了。
見到宋疏星的時刻,她的心又提起來,宋疏星對于她的愛,是基于她本身還是基于愛豆身份呢?如果她在過去的人生里行差踏錯一次,宋疏星對她的愛會不會也流走了呢?
她一直厭惡著自己的愛豆身份,厭惡自己是被隨意擺弄點評的精致木偶,但又不得不承認,她走出泥潭變得體面光鮮全都仰仗這個身份。虞月夜覺得自己活得太可笑太擰巴,靠著那點虛假的清高自以為挺直了脊骨,其實也是一個玩物。
“其實我什么都不是。”
虞月夜已經坐到床上,眼睛淚水漣漣,哭得像兔子一樣,宋疏星稍稍走開就被她拉住袖子,看愛豆在眼前流淚道歉,天大的錯都不再是錯,即使不知道她在說什么,宋疏星也摟著她拍她后背:“怎么會呢?我特別特別喜歡你。”
她當然知道宋疏星在說真話,在這一刻兌現的真話的保質期究竟能延續到什么時候呢?如果她不是愛豆,宋疏星能愛她多久呢?
虞月夜在人生的眾多關口都有人為她選擇方向,這一次選擇權終于回到她手上反而不知所措起來。過去反復強調過那么多次,現在終于能夠摘下帶在身上的鐐銬,虞月夜忽然覺得不舍。
她明白了,她終于明白了自己的選擇。
她的眼淚終于止住,宋疏星還哄著她,拿紙巾給她擦眼淚:“你是最漂亮最可愛的寶寶,全世界的愛豆都沒有你好。”虞月夜握住了她的手,宋疏星只看見對方的臉在自己眼前不斷放大,順從地閉上了眼睛。
她們交換了一個吻,宋疏星覺得自己會是最幸福的粉絲,但看到虞月夜在她面前流淚的樣子也覺得心痛——她不希望自己會是對方哭泣的理由,她希望對方永遠覺得幸福。
*
虞月夜待了三天就回去了,即使這樣也像是從神手里偷來的三天,避免被拍都是在室內,兩個人一起打游戲看電視劇,聊未來的人生,二人世界實在太幸福,宋疏星感覺自己像泡在了蜜罐子里,以至于送虞月夜去機場時戀戀不舍。
宋疏星隱隱約約能猜出對方的態度,但她不希望自己干預虞月夜的決定,對方的人生應該由自己掌控,而不是她。
虞月夜到達宿舍已經半夜,給她開門的薛子衿的臉色古怪,后者第一次覺得自己在虞月夜面前是不占理的,拋棄對方單獨以團隊的形式上通告,僵持半天也只摸了摸鼻子:“你,回來了。”
“嗯,我回來了。”
在沙發上打游戲的季泠然倒是把手柄放下了,走過來語氣平和得像什么都沒發生那樣:“辛苦了,要喝點飲料嗎?我去冰箱給你拿。”
“不用了。”
虞月夜看她一眼,季泠然也了然她的態度,坐回沙發上,只有薛子衿一個人忐忑地跟在她后面轉圈:“餓不餓?想吃宵夜嗎?我挺想吃你上次做的那個面——”
“不餓。”
薛子衿的臉頰鼓起來,她圍著房間轉了兩圈,又回到虞月夜旁邊:“現在回團活動嗎?不過打歌都快結束了——”意識到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她起身溜到客廳前還合上了臥室的門,給虞月夜留了私人空間。
溫問也是從被窩爬起來的,趕到宿舍時還在打哈欠,對著沉默寡言的虞月夜下意識問了一句:“小助理被開了嗎?好久沒見過了。”
“她在上學。”
虞月夜整個人軟化下來,溫問也順勢問起其他:“公司已經協商過了,如果續約的話,今后可以變成七三分成,在團或者單飛都行,但是公司還是希望你能在團。今年準備投的大制作劇本你也可以選一個,直接當女主角,還有什么條件我們都能商量。”
經紀人沒說出口的是如果虞月夜選擇其他娛樂公司,或是日后從事相關工作,法務部都會要求她返還培訓費用,但這樣的話不能急著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