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林蘊霏看著他,眼睛漆黑,里頭的情緒隱而不發。
林彥于是在這種堪稱執拗的凝視中敗下陣來,繼續將話說完整:“他來尋我吐真言之前,我一直以為他是我的人。”
“誰叫謝呈寒了他一顆忠臣心,是以他棄暗投明,告訴我謝呈是前朝末位皇帝唯一的血脈。”
林彥眉眼促狹,似是感嘆,又像是嘲弄:“假使前朝未曾覆滅,他便能順理成章地當上儲君,坐擁錦繡江山,何需殫精竭慮地籌謀。”
“可惜了,如今的王土早就冠以林姓。而他這位改名換姓的前朝皇孫,不過是一條喪家之犬。”林彥道。
“這些年來前朝余孽以他為馬首,分布在北境,譬如云州、幽州。”
“說起云州,”林彥似笑非笑地看向林蘊霏,道,“你我在云州可被謝呈他們耍得團團轉。”
“李沉正是云州太守徐直的學生,而徐直亦知曉謝呈的真實身份,這才對他多加照拂,甚至助你瞞著我上卻步山。”
林彥不緊不慢地將事實挑明:“當時我以為徐直是加入了林懷祺陣營,后來才明白他心之所向是謝呈這位舊主后裔。”
“嘉和啊嘉和,謝呈他從未與你講過這些吧,”他像是有些可憐她,“枉你將芳心許他,可他呢?讓你被蒙在鼓里,傻傻地為他所用。”
聽見他說出徐直,林蘊霏其實便已信了七八分 。
怪道謝呈被百姓推出去求雨時,徐直的反應會那般大;怪道徐直愿意將州兵分出來配合他的計劃。
“前朝的皇室不是早就被剿滅了嗎,那李沉可有確切的證據?皇兄莫不是被他的誑語誆騙了去?”但林蘊霏需要更加明確清晰的解釋,她心存僥幸。
思及李沉的點到為止,林彥眸中閃過幾分狠厲。
對方對最后的答案守口如瓶,以此作為與他相商的底牌。
他卻轉頭碰上刨根問底的林蘊霏,實在是叫林彥感到不爽。
然而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林彥轉動眼珠,即時想出應對之策:“彼時謝呈尚在其母腹中,隨雙親一路逃亡,期間又有前朝舊部前赴后繼地幫忙遮掩形跡。”
“明成八年,有人發現云以繼與其妻在幽州現身,幽州太守于是派人將二人就地格殺,”林彥頓了頓,說,“這是廣為人知的消息。”
“而鮮有人知的是,謝呈被一隊舊部護送逃走。那些人最終全部死在途中,最后僅留謝呈輾轉至京城。他有意昏倒在外出布施的慶平大師面前,被其帶回臨豐塔,搖身一變成為前任國師的關門弟子。”
“至于旁的更深層的秘密,恕本宮不能告知你,”林彥將眉一挑,“嘉和,我的誠意夠足了吧。”
謝呈曾對她說過,他幼年就失去雙親,又被寄養的鄰曲拋棄,不得已流落至皇城。
如今看來,這個說法半真半假。
林彥的聲音與謝呈的聲音交織在耳畔回響,讓林蘊霏腦中轟鳴,再聽不見其余聲響。
無盡恩怨,浮出塵囂。她尋根問底得到的,竟是這般殘忍的真相。
她的父親為穩固皇位,摧毀了謝呈的一家。
而遭遇不幸的謝呈懷揣著仇恨與野心,在臨豐塔內蟄伏多年,為的是一朝東山再起。
她與他之間的塵緣與糾葛,早在相遇前的遙遠年歲里埋下了伏筆。
究竟是誰先虧欠誰更多,哪里能夠理得清呢?或許這一世伊始,她就不該主動招惹謝呈。
林蘊霏很輕地眨了下眼,此刻她尤其慶幸,那夜自己沒有為謝呈的示弱而心軟。
“皇兄同我說了這么一通話,又是想讓我做什么呢?”謝呈固然不可信,前世置她于死地的林彥更是陰狠狡詐之輩。
“好意提醒,抑或是挑撥離間?”林蘊霏不自覺地掐著手掌,十指連心,心如刀絞,“皇兄的居心也不見得多光明。”
似是沒想到她會如此迅速地調整好狀態,林彥一時被嗆得失語。
“如今父皇突發不治疾病,正值動蕩之際,”他終于講明來意,“縱使你我有嫌隙,但我們都是大昭皇室子女,應該一致對外。謝呈意在林氏江山,不得不防。”
“皇兄恐怕找錯了人,”林蘊霏平靜道,“江山易主與否,豈會被我一人的選擇左右?”
“再者說,謝呈的真實身份該由父皇來裁定。無論是皇兄,還是我,都不該越俎代庖。”
沒等林彥再度勸說,林蘊霏決絕地轉身走開。
*
恍若行尸走肉,林蘊霏回到清晏殿,照看文惠帝。
臨走時,她旁敲側擊地對賈得全說:“這幾日煩請公公盯牢父皇的膳食。”
酉時她打道回府稍作休整換了身常服。
酉時三刻,林蘊霏去岳彩樓赴與江瑾淞的約。
也不知天上宮闕里的神仙是否能知曉人間的風云,這幾日暑熱遽然消散了不少,屬于秋日的絲絲冷意會在某個瞬間侵襲人們。
多事之秋,不外如是。
譬如說小童推門時,掀起的風使得林蘊霏面前的紗布揚起一角,露出她精致的下頜。
寒風迷人眼,林蘊霏心中并沒有她面上那樣平靜。
江瑾淞在她對面坐下,透過若隱若現的輕紗與她對視。她那雙平素明亮燦燦的眸子仿佛被浩渺煙霧籠罩,暮雨泠泠。
“殿下今日……像是心情不佳。”他頗為篤定地說。
林蘊霏下意識顫動睫梢,暴露了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