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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之盈搖搖頭,冷不丁問道:“你什么時候肯放我走?”
容惟執箸的手一頓,這是他下朝回東宮后,她同他說的第二句話。
他抬眸冷冷望著她,“你什么時候答應我,就什么時候放你走。”
“那若是我不肯答應呢?”
他將筷子撂下,冷笑道:“那你便在這兒待著吧,正好借此機會熟悉一下環境,免得成后生疏。”
賀之盈心中一緊,“你、你不怕我姑父姑母狀告到陛下娘娘那兒嗎!”
他面上依舊是不屑一顧的神情,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腰間的蘭草玉佩。
“嘉樂喜愛你,多留你在宮中一陣,又與我何干?更何況,送回個‘侄女’給朱府并非難事。賀之盈,我有千萬種將你留在東宮的法子。”
一陣驚寒由心口蔓延開來,她頓了頓,勸道:“殿下,強扭的瓜不甜。”
郎君輕笑一聲,語氣嘲諷:“那你當初在濟江又是對我做什么?”
賀之盈一噎,只得退后一步,“霜云呢?你先令霜云來見我。”
容惟微微勾起唇角,語氣強硬不容拒絕,“有我陪著你,不夠嗎?”
賀之盈面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凈,強撐著道:“我在你宮里,周圍都是你的人,我又不會跑了。殿下,我不是你的犯人。”
郎君垂目將她面前的牛乳粥往她那兒又推了幾寸,淡然道:“你跑不掉,快用膳吧。”
沉沉壓迫襲來,賀之盈看了眼碗里的瑩白。
折騰一番下來,她也確實筋疲力盡,饑餓感從腹中浮起,接下來她還要想法子令容惟放她離開東宮。
她輕拿起湯匙。
容惟見她終于肯用膳,目光微微柔和下來。
一頓早膳便在寂靜中用完。
用完膳后,容惟又喚長風進來。
“將東西都搬過來。”
看樣子他是要寸步不離地盯著她。
容惟貴為太子,他的寢殿自然寬敞無比。他在殿中書桌旁處理政務,賀之盈不想同他待在一處,便只好在臥房中雕花窗邊的軟榻坐了下來。
臥房同殿中有隔斷,她坐在軟榻上,剛好可以將他的身影移出視野。
賀之盈百無聊賴,掃視起他的臥房來。
他的臥房很大,但卻清凈簡潔,一扇紫檀嵌玉云龍紋屏風將拔步床遮掩得嚴實,博山爐中香霧裊裊。
賀之盈翕動鼻翼細嗅,怔愣頓住。
雨添花?
方才她腦中一團亂麻,只覺他殿中舒適,莫名帶著熟悉之感。
現下靜下來細嗅才發現,是因著這熏香之故。
他竟在寢殿中焚上了她親手制的香。
她尋了特別的法子,制出的香留香時辰長,順著縫隙鉆進他的衣袍之中,久久不散。
久而久之,他身上的竹葉香中也難免裹挾著幾絲她制的香。
賀之盈喉頭一澀,忙將目光轉移開來。
日頭隨著時辰流逝移動,逐漸挪至中天。
容惟從繁雜的政務中抽離出來,側耳傾聽著臥房的動靜。
今日他處理政務一直心不在焉,總難免地將注意力放在臥房中的女娘身上,時常放下筆來聽她的動靜。
只聽出她似乎飲了幾盞茶,尋了些書來翻閱幾下,許是因為他放在臥房的書皆是些晦澀難懂的書籍,她翻閱之聲逐漸緩慢,呼吸也平穩了下來。
這是睡著了?
也是,想必她昨夜也未睡好。
容惟微微勾起唇角。
臥房之中只有她淺淺的呼吸之聲,卻讓他壓下煩躁,心中倍感充盈,安然地將心思放在政務之上。
待得手中的事務處理了大半,他輕輕起身,悄然往臥房挪去。
臥房之中光線明亮,日頭從雕花窗外鉆進,揮灑在窗邊女娘欺霜賽雪的小臉上,更襯膚色瑩白如凝脂,那微腫的唇瓣也在日光下更加紅潤。
看著她花瓣般的小臉,容惟只覺胸腔似被填滿。
女娘聞著雨添花,身子也不自覺放松,緊張了一夜的心緒褪去,疲憊之感如潮水襲來,竟就這般靠著榻便陷入沉眠,那被她翻閱了幾頁的書籍也隨意地落在手邊。
他輕手輕腳地將她抱起,往拔步床走去。
她睡得踏實,只在他抱起她時微微皺了皺眉。
這是回京后她在他懷中最溫順的一回了。
容惟難抑地揚唇。
殿中香霧氤氳,陷入長久的安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