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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間,腳下的步伐與數年前重疊起來。
“梁子淵!你小子跑什么快干什么!”
少年梁頌年回過頭,見江淮景正快步趕上他。
“你走你的便是,我還需等你不成?”
“誰要你等!”
江淮景沒好氣道,“你光顧著跟知瑤作別,連她給你準備的東西都忘了帶。要不是知瑤叫我一定交到你手上,我才不來追你!”
梁頌年心想怪不得看這廝手上拎著的木盒眼熟,這不是林知瑤剛剛送他趕考,特意給他帶的點心嘛!
貢院是管餐食的,筆墨與食物都是可以跟著進去,雖然品質比較湊合的,但大多數人專注會考,不甚在乎這些。
梁頌年從家里出來時,母親也給他備了許多吃食,就是太多了,他實在不想讓人覺得矯情,隨便拿了手邊的就跑了。
只是躲過了母愛,沒逃過心上人的關心。
林知瑤知道他的顧忌,只帶了一些親手做的糕點來,他自然沒理由不收。
梁頌年趕忙從江淮景手里把盒子奪過來,“行吧,你既送來,那我便說一聲謝。”
“知道謝就行。”
江淮景哼一句這話,便轉身隨進了人流。
梁頌年起初還奇怪他怎么不嗆人了,才走兩步就猛然發現,木盒的重量變了,趕忙低頭撥開一個縫看看。
“江臨川!你把點心還我!”
江淮景方才閃的快,這會兒早出去一大段距離了,不過聽到身后人生氣的反應,實在忍不住再添一把火。
“我受知瑤所托,卻沒理由給你跑腿兒!”
江淮景說著拿出剛剛藏起來的油皮紙包,揚起胳膊晃了晃道:“這個就當你的謝禮了!我定會吃光的!”
梁頌年穿梭在越來越擁擠的人流中去追趕他,不顧旁人目光,揚聲罵道:“不告而拿是視為竊!你這是小人行徑!”
少年忽然提了速,將重疊的步伐拉出了距離。
一時間,周遭人流不在,聲音消靜,左右只剩隨行的幾名監考。
梁頌年抬頭望去。
他想不明白為什么同樣的一條路,意氣風發的少年們走起來如此輕快。而現在的他與這幾名監考,明明走了好久,仍不見盡頭。
“夫人,宮里來人傳話了。”
銀花端著一壺茉莉綠邁進屋的時候,林知瑤正在窗邊的書桌旁提筆寫著什么。
“何事?”林知瑤嘴上雖問,手上動作卻沒停。
銀花將茶水放在桌子上,翻杯輕倒,“前陣兒夫人不是還問什么日子進宮聽戲嘛,剛剛惠貴妃遣人來傳,說是臺子搭好了,明個開唱?!?
林知瑤手上一頓,筆尖兒的墨便滴到了宣紙上。
寫的字文前功盡棄,她倒不惱,抬手將廢紙卷起,揉成團扔去一邊。
林知瑤院子不小,卻不曾單設書房,以至文玩玉石、書卷墨寶、珠釵首飾等心愛之物盡數堆在主屋。
不過好在她善于決斷,只將鐘意的放進來,從不猶豫貪多,才并未將屋子過成雜物間。
書架靠墻而設,書桌延至窗邊,而后是背墻,放些喜歡的文玩玉石做飾一路至另一頭,那是書架遙對的臥榻。
床邊的窗戶,書桌處的窗戶,是兩處視線極佳的位置。不同的是前者所觀院內花草景色,后者所望高墻之外云卷云舒。
林知瑤抬頭看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去接銀花遞來的茶水,堪堪回道:“前兩日云多,恐忽來雨水。今兒瞧著都被風吹散了,陽光和煦,倒適合露天聽戲。”
銀花聽言,順著窗戶也瞧了瞧,“天兒確實清明了不少。”
林知瑤嘴角揚起溫柔的弧度,又飲了口茶,“去尋你金花姐姐,說是我要進宮小住幾日,幫我多備兩身衣裳。”
正說著,金花進來了。
“我聽慶晨說,夫人明個就要進宮去?”
她說話間瞥到桌邊揉成團的廢紙,又道:“貢院已封八日,明下午爺便能回了,夫人…還是該留個話?!?
林知瑤道:“有你在我十分放心,比留什么話都強?!?
金花似是嘆息,“話多了便覺著煩,我傳再多不抵夫人一言,還是……”
她話止于此,林知瑤卻都明白,只點頭應她,“知道了,我再想想。”
“只傳了明日進宮,夫人要不尋個由頭晚些去,哪怕是路過貢院,也免得再想什么說辭留給爺?!?
林知瑤卻道:“算了,本就沒想著能見?!?
說罷,她往門外走了幾步,又回頭道:“再好的說辭他也不會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