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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頌年皺眉,見林知瑤剛放下一本名錄,又打開一本新的。
她指尖略過一行行字跡,細眉微擰,認真思考去留。
裴少煊做了林家的良婿后,在官場上平步青云到令許多人眼紅。而林知瑤出嫁后,各家貴夫人與她往來更甚,日常相聚總在上座高位。
人們常說夫婦二人在人堆里都是拔尖兒的,登對的很,這些個夸贊沒少傳進梁頌年的耳朵里。
‘啪’的一聲,梁頌年將林知瑤手里的名錄按在了桌子上,嚇得林知瑤一驚。
“你來我這發什么瘋……”
最后一個字音沒能發出,便戛然而止,林知瑤對上梁頌年發紅的眼睛,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印象里,這雙眼睛總是含著笑意。
在沒有梁頌年的這五年里,她用回憶度過了很多難熬的時刻,可眼前這個人,好像已經和回憶割裂開了。
安靜了好一會兒,林知瑤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不是奉旨行事嘛,即如此,那便繼續置身事外,糾結日子快慢作甚?”
梁頌年收回手,站直了身體,語氣硬邦邦道:“梁家與我,都不與你相配,想著多些時日你能清醒過來罷了。”
林知瑤定定看著眼前人,忽然問道:“你就這么厭煩我?”
梁頌年一愣。
林知瑤又問:“只因我嫁過?”
“不是,我……”梁頌年嘴比腦子快,話出口卻又不知該說些什么。
林知瑤沒等到下文,低下眼眉,著手整理雜亂的桌面,冷聲道:“回去吧,你若厭我,成親后亦可不見。”
梁頌年脫口道:“那何必與我成親?”
林知瑤手上一頓。
梁頌年話問出口就已經后悔了,他知道林知瑤是個什么樣的性子,這樣言語咄咄逼她,只會讓事情更惡化。
“因為我心里有你。”
“什么?”梁頌年頓時不知所措,顯然,林知瑤這個回答在他意料之外。
林知瑤說完不再理會他,伏案埋頭,拿筆蘸墨,繼續在字紙間游走。
成親那天,日頭很足,有種春將近,夏已臨的錯覺。
這場京都人盡皆知的相府招婿,要比所有人預想的簡陋些,只單單走了過門的場面,便開始了人情間的交際,比起喜結連理,更像是相府辦了一場盛會。
“你這老東西怎么會同意他們成親的?”
與喧鬧院落里側的屋檐下,兩個年齡相仿,穿著氣質卻相反的兩個老人并肩而站。
一個曾是擁有赫赫戰功的武將,一個是仍權傾朝野的文官。
他們占據絕佳又不顯眼的位置,像是縱觀全局的兩位看客。
“孩子大了有主見,我這個‘老東西’同意與否重要嗎?”
林仲檢說到‘老東西’三個字的時候,特意加重了音節。
“少跟我這陰陽怪氣,”梁安仁道:“你若不肯,圣旨怎會到我府里。”
“這話說的,我就這一個女兒,如今這般凄慘,我緣何阻攔她擇婿?”
梁安仁疑道:“圣旨她自己求的?”
林仲撿低哼了聲,目光鎖定在院中被迫營業的梁頌年,嗤道:“若是我替我女選,第一個踢出你家這個。”
梁安仁視線也順著看過去,排場十足,衣著鮮亮的兩位新人在人堆里相當扎眼。
若不去看梁頌年那張緊繃著嘴角,滿是倔強的模樣,倒還是場非常賞心悅目的婚典。
梁安仁看不下去,低罵了句:“因為人家至今不娶的是你,且等來了再續前緣,擺什么驢脾氣!”
林仲檢聽見了,笑道:“虎父無犬子,脾氣嘛,自然是相隨的。”
“好你個老東西,拐著彎兒罵我是吧!”
林仲檢還是笑。
梁安仁卻忽的嘆了氣,“朝堂當下之勢太過割據,而你林家權勢過盛,所謂樹大招風,你……”
林仲檢笑意隨著梁安仁的話逐漸淡去,他自是知道這個直來直往的驢脾氣老友是什么意思。
陷于朝黨勢爭,總沒個好下場的。
如今天下大定,皇帝又是個經世之才,他此時放權后輩,于自身,于林家,都是最穩妥的。
他明白,卻還是道:“既入仕稱臣,又談何安度余年?”
“你任中書令數年,兩個兒子也居高位,如此還不足矣?你還想爭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