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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新月鞋跟七八厘米高,這一路走來確實不容易,腳趾塞進窄窄的鞋頭,推擠著,生疼。
秀坪村沒有寫字樓,沒有鋪著軟地毯的辦公間,實話講,她出門的時候就后悔了,可心里就是有股氣憋著,不服。
喝口咖啡,江有盈調子慢吞吞,“人家都說,手是人的第二張臉,能看出這人平時是賣勞力多還是享福多。其實鞋子才是最準的,不僅能看出審美和經濟能力,還能檢驗智商。”
什么意思,前面說她沒有生活態度,現在又罵她智商低?
“你憑什么這么說我!”沈新月真生氣了,死盯著面前這張臉。
好看是真好看,半張臉沐浴著陽光,半張臉躲藏在屋檐下,鼻梁處一道狹長陰影,頜骨線條犀利,眉目簡潔秀美。
也是真壞,真毒,偏偏具備強烈致命吸引力。
似一汪深潭,水上水下各不同,試圖潛入探查個究竟,必然要承受一番徹骨的寒。
“我沒憑什么。”江有盈說:“我不是你的誰,沒那資格,是你問我的,我說出心里話而已,你要不樂意,大不了以后閉嘴,隨你。”
說完,咖啡一飲而盡,轉身離開。
“因為我不答應給你當助手,給你打工,你成心報復,是吧?”沈新月在她身后嚷嚷。
她一手插兜,一手舉高左右搖晃,“拜拜。”
罵完人就想跑,想得美!沈新月舉杯大口喝完,抓起*紙巾胡亂擦了把滴到下巴的咖啡液,跟小安打個招呼,提裙小跑追趕。
高跟鞋“篤篤篤”,像馬蹄,江有盈大步流星,七拐八拐,轉眼不見蹤影。
沈新月追到巷子口,后腳跟一片火辣辣,彎腰低頭看,磨出血了。
“怎么著,想報仇啊。”
回頭,江有盈從巷里一家文創店走出來,兩手插兜,倚門站著。
這人真奇怪,明明走路做事的時候看著挺麻利的,一挨上門框就好像被人抽去脊梁骨,蛇般垂掛。
后腳跟的痛強忍耐著,沈新月挺了挺背給自己鼓勁兒,站她面前,“我只是想告訴你,穿什么鞋我都能走,都能追上你。還有,你說話本來就自相矛盾,既然不想說干嘛非說,說完又假惺惺說哎呀以后不說了。”
“那我不說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愛聽呢?”江有盈不慌不忙道。
沈新月噎住,哽幾秒,“反正你少管我。”
“好的。”她微笑致歉,“我也請你喝咖啡了,我們兩清,再見。”
江有盈兇巴巴罵人的時候,是真讓人直發毛,好好聲講話的時候,又讓人打心眼里覺得,她是個見多識廣的溫柔女子,擺擺手,一笑置之,什么都不跟你多計較。
沈新月勾了下頭發,“不,我就要跟著你。”
“那你跟著吧。”
調子清凌凌,早春解凍的小溪流。
說話間,一抬身從門前走來,兜里摸出包紙巾,“對了,這個給你。”
“什么?”沈新月迷糊。
“腳磨爛了。”說完把人領到旁邊臺階坐下,讓脫了鞋子,拿紙墊著。
兩只腳在鞋里憋得可難受,腳趾通紅,腳背青紫,后面跟腱處更是慘不忍睹。
不提還好,一提心里就冒酸水,委屈,沈新月吸了吸鼻子,不敢哭,怕人家笑。
“我說你智商有問題,你還不承認。”
江有盈念叨歸念叨,指尖是溫柔的,往傷處呼呼吹幾下涼氣,紙巾疊幾層,在后腳跟那卡得緊緊,防止走路的時候蹭掉。
弄完了,拍拍巴掌直起腰,朝她伸出手。
打個巴掌給顆甜棗,此人慣用伎倆,沈新月把手搭上去,“你傷害了我,心里是不是也很不安,所以才彌補我。”
“我傷害你?”江有盈扔開她手,“不是我讓你穿高跟鞋出門的。”
“我是為了追你。”沈新月說,也不裝了,一瘸一拐跟在人身邊。
“干嘛追我?”她回頭。
“我要急支糖漿。”沈新月胡接道。
江有盈愣了下,搖頭笑笑。
嘴上不說什么,心里卻憋著壞,領著大小姐出了村,往野地里去。
前半截還有段荒草叢生的水泥路,路上為防滑,水泥半干不干的時候,劃滿橫道道。
有眼瘸的人,靠邊留下幾個深深的大腳印,也有懵懂小動物一溜驚慌失措的可愛小爪。
心思單純,尚未察覺異樣,沈新月彎腰在那研究,“這種楓葉形狀的,是鴨爪爪吧。”
不由想起小時候背誦的詩句,清了清嗓開始朗誦。
“小雞畫樹葉,小狗畫梅花——”
江有盈一邊看著,眼瞇起,滿月成了弦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