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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宥原本以為X會一直陪著她的。
直到那一天來臨。
X突然消失了,不是離家出走,也不是被綁架什么的。
憑空消失,杳無音訊。
他是在一個普通的周三下午消失的。
那天天氣很好,五月的陽光透過書房的白紗窗簾,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窗臺上那盆綠蘿的藤蔓已經垂到了地面,夏宥說過好幾次要修剪,他總是忘記。他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那本《高等量子力學》,但目光落在窗外。
他在想求婚的事。
自從那天早上被夏宥發現那張戒指草圖后,他就開始認真策劃了。他查了很多資料,看了很多視頻,咨詢了阿杰和大劉,甚至還匿名在一個論壇上發帖問過。他最終選定了方案——海邊,她喜歡海,上次去H市她在沙灘上走了很久,鞋子提在手里,裙擺濕了也不在乎。他想在海邊,日落時分,趁她看著那片橘紅色的海面時叫她的名字。她轉過頭,他單膝跪地,從口袋里掏出那枚他挑了整整三周的戒指。戒圈是鉑金的,很細,內壁刻著一行字:To X,from X。他們的名字是一樣的——不是名字,是代號。X。他的是未知數,她的是他的答案。
他準備下周末帶她去H市,說想再看一次海。她一定會答應,她從來不會拒絕他“想做的事”——雖然他知道,她大概已經猜到了什么。她那么聰明,從那張掉在地上的草圖開始,她可能就什么都知道了。
他拿起手機,準備訂酒店。
然后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一串陌生的號碼,沒有歸屬地。他接起來,沒有說話。這是他的習慣——不認識的人,等對方先開口。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細微的電流聲,像什么東西在很遠的地方滋滋作響。然后,有什么東西從那陣電流聲里滲出來了。
不是聲音,不是語言,不是任何可以被人類的感官捕捉到的東西。那是一種頻率,一種波長,一種來自他“記憶”深處的、被刻意遺忘又從未真正消失的召喚。
X的身體猛地僵住了。他的手指還捏著手機,但手指已經不再是他的手——或者說,他的意識正在從這具他花了將近六年才勉強適應的“軀殼”里剝離。他聽到一個聲音,不是從電話那頭傳來的,而是從他自己——從那個被他壓在最深處、以為永遠不會再醒來的黑暗核心——傳來的。
你該回來了。
他的眼前開始發黑。不是那種暈眩的黑,而是一種更本質的、像是所有光線都在被什么東西吞噬的黑。他試圖抓住什么,手指徒勞地在空中劃了一下,碰到了桌上那本《高等量子力學》,書頁嘩啦一聲被推到地上。
然后他什么都不剩了。
手機掉在地板上,屏幕還亮著,通話已經結束。通話時長:四十三秒。窗臺上的綠蘿依舊綠著,陽光依舊照著,地板上那本書還攤開著,翻到他早上看的那一頁。只是書桌前沒有人了。
距離這座城市幾百公里外的一個小鎮上,夏宥正在一個老舊的小學教室里,面前坐著一個哭得說不出話的中年女人。
她是因為家暴來求助的,丈夫喝了酒就打她,打了很多年,她一直不敢報警。這次是鄰居實在看不下去,幫她聯系了法律援助中心。夏宥作為志愿者,跟著中心的律師一起來到這個小鎮。她正在安撫那個女人的情緒,告訴她家暴不是家務事,是違法行為,法律會保護她。
就在她說到“你可以申請人身安全保護令”的時候,心口忽然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是疼,是一種更奇怪的、她從來沒有體驗過的感覺——空。像是胸腔里的什么東西被猛地抽走了,留下一個不規則的、邊緣鋒利的洞。她的話頓了一下,手不自覺地按住了胸口。
“夏律師?你怎么了?”旁邊的同事關切地問。
“沒……沒什么。”夏宥搖了搖頭,繼續跟那個女人說話。但那種空落落的感覺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強烈,像潮水一樣從胸口蔓延到四肢,她開始覺得手腳發涼。明明已經是五月了,明明這間教室悶熱得讓人出汗,她卻覺得冷。
她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案子上。那個女人還在哭,還在說“我不敢”“我怕他報復”“我沒有地方去”。夏宥握著她的手,那雙手粗糙、干燥、布滿了老繭和舊傷。她一字一句地說:“你不用怕。有我們在。”
下午的咨詢結束后,夏宥和同事整理材料、討論案情、聯系當地的婦聯和派出所。事情很多,人很多,聲音很多,她被推著走,沒有時間去想心口那個洞。
直到晚上回到酒店,關上門,世界忽然安靜下來。
她坐在床邊,掏出手機,給X打視頻通話。響了幾聲,沒有人接。她以為是他在忙——他最近實驗多,經常晚歸,有時候她打電話他接不到,過一會兒就會回過來。她等了五分鐘,又打了一次,還是沒人接。她打了第三次,第四次。
她給他發消息。“在嗎?”“忙完了嗎?”“我今天遇到一個家暴的案子,那個女人好可憐。”“你吃飯了嗎?”
消息發出去,都顯示“已讀”。
已讀。他看了。但他沒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