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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上午，他的聲音里多了更多的疲倦，還有幾分絕處逢生后的松懈。我想了想，問：“那現(xiàn)在，醒了嗎？”

“還沒有。醫(yī)生說，48小時醒不來的話，可能會變成植物人，就算醒來，很大概率會偏癱。”

植物人、偏癱……

可能是我太惡劣了，我竟然覺得，這是不錯的結(jié)果。

我問江荊：“你要繼續(xù)在醫(yī)院等么？”

江荊回答：“我想出去透透氣，你可以來接我嗎？”

“嗯，地址發(fā)我，我開車過去。”

去醫(yī)院的路上，我想了很多。

江荊有三個兄弟姐妹，江峰突然倒下，江家一定會一團(tuán)亂麻。江荊尤其和那兩位同父異母的哥哥姐姐不和，如果他們盯上江荊手里的公司，有意排擠他，失去了外公的支持，他未來一段時間一定會過得焦頭爛額。

我不為江峰可惜，我只擔(dān)心江荊。我們兩個好日子都還沒過幾天，現(xiàn)在的我好像驚弓之鳥，害怕所有突如其來的變故。

到了醫(yī)院，找到休息室，推門進(jìn)去沒看到江荊，先看到一位眼熟的高挑的女士背影。

她抱著胳膊站在那里，仍舊是黑色西裝和優(yōu)雅的低盤發(fā)，只一眼，我便認(rèn)出是江荊的母親宋箏。

宋箏聞聲回頭，我猝不及防撞上她目光，脫口而出：“阿姨好……我來找江荊。”

她見是我，疲憊而緊張的神情稍有舒緩，點點頭說：“江荊去拿報告單了，進(jìn)來坐吧。”

“……我在這兒等他就好。”

宋箏穿了高跟鞋，和我差不多高。我們兩個就這樣面對面站著，氣氛一時有些僵硬。

半晌，她開口問：“江荊他爸爸的事，你都知道了？”

我拿不準(zhǔn)她的意思，點點頭：“嗯。”

她露出很淡的微笑，說：“看著自己痛恨的人落到這個下場，心里有沒有好受一點？”

“……”

就算我否認(rèn)，她也不會相信。

好在她不打算逼迫我回答，淡淡移開目光說：“沒關(guān)系，和你同樣想法的人有很多。因果報應(yīng)，有時候不得不信。”

為什么，聽她的語氣，她好像并沒有多么難過？

氣氛再一次變得僵硬，宋箏笑笑，換了話題：“這段時間，你和江荊在一起嗎？”

“嗯。”我點點頭，誠實回答，“我搬去和江荊一起住了。”

“以后，應(yīng)該不會再有人阻攔你們了。”

“您……”

“江荊最需要母愛那幾年，我對他缺少關(guān)心，他嘴上不說，心里一定對我有埋怨。這段時間，我時常想起他對我說的那些話，明明，在他剛出生的時候，我只期望他幸福快樂，而現(xiàn)在，他比我預(yù)想中成長得好很多，我似乎，不該再對他有更多的要求。”

宋箏望著我的眼睛，目光流露出只屬于母親的溫柔。

“江峰做的那些事，我代他向你道歉。如果他還有機(jī)會出院，我會和他一起，親自去你父親墓前賠罪。”

幾乎是話音落下的同時，我身后的房門再一次推開，江荊拿著報告單走進(jìn)來，我回過頭，剛好遇上他的視線。

江荊腳步頓住：“你來了。”

我說：“嗯，我來接你。”

“等我一下。”

他走過去，把報告單交給宋箏。

宋箏說：“既然小談來了，你就先走吧，這里有我，不用擔(dān)心。”

江荊點點頭：“我爸醒來的話，給我打電話。”

“好。”

江荊回身走到我身邊，牽起我的手：“走吧。”

房門關(guān)上之前，我用余光回看，宋箏仍然靜靜站在那里，望著我和江荊的背影。

天已經(jīng)黑了，不知什么時候起了風(fēng)，初春的夜寒意襲人。

我和江荊坐在醫(yī)院外面的長椅，他沉默不語，我也不知道說什么。過了很久，他問：“帶煙了嗎？”

我摸摸口袋，掏出皺皺巴巴的半包煙，和打火機(jī)一起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