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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銜霜坐著,默不作聲收了棋。
長寧一直等到洛銜霜收完,才聽見洛銜霜又開口,語氣說不上嘲諷或者是不以為意:“不忙著登基大典嗎?”
“不急。近來局勢不安,自然還是勤政體恤民情些好?!?
洛銜霜眉梢一挑,哼笑道:“準備動何承暄了啊?”
“不是準備,早就動手了?!?
洛銜霜手里拿著白棋翻來覆去地玩,說:“我想見安帝,有些事得說清為好?!?
“好。”長寧點頭。
洛銜霜最后還是沒帶狐裘,笑著把棋子收在手心里便起身出去了。
殿里沒燃蠟燭,略微顯得暗了,洛銜霜進去時,皇帝正坐在案前看著書出神。
——書里寫“銜霜當路發,映雪擬寒開”。
寫“文臣不愛財,武將不惜死”。
那是很久以前,在他初登皇位,一切還沒到不可挽回的地步的時候。
那兩位將軍和他說的。
那時候他們因為邊疆不定,負命而去……
洛銜霜走過去,掃了一眼字便像是被刺痛了一般收回視線。
“陛下?!?
這是洛銜霜第一次這么稱呼他,沒有帶什么很極端很不甘的情緒。
皇帝抬起頭,看著洛銜霜,很久沒說話。他嘆了口氣,說:“銜霜。”
洛銜霜突然有點恍惚,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在她剛剛記事的時候,皇帝還沒有那么忌憚洛家的時候,皇帝見她就是這么喊的。
“嗯。”
“朕……”
皇帝愣了愣,說:“你先講吧?!?
“不了,我比較好奇你就沒有什么想問的嗎?”
“言寂殊,是什么人?”
洛銜霜笑著,也看了看長寧,說:“就是坤寧宮的女官啊?!?
“不只吧,一般的人你會把洛夫人的劍法交給她嗎?”皇帝定定地看著她。
“她啊……”洛銜霜笑著,燃起一邊的蠟燭,有了點昏黃的光落在臉上,洛銜霜顯得更危險,也很攝人心魄,像是曼陀羅散著香,“亡魂咯。”
洛銜霜一邊笑一邊解釋:“本該死在平熙二十年的人,你猜猜呢?”
皇帝嘆了口氣。長寧也擰緊了眉,隱隱有了猜測。
“秦姝言?!被实坶]了閉眼,還是說出來了那個名字。
洛銜霜道:“是啊,來這就是想提醒一下您罷了。對了,您就不好奇那個辭官離京避世的人嗎?”
“他……”
長寧皺著眉,先一步確認了答案:“顧惜文嗎?”
到了現在了,也沒什么不能說的了,至少現在,顧惜文絕對安全,秦姝言也沒什么人會動她。
洛銜霜慢悠悠拍了拍手,抬眸看去,分明帶著笑,卻一點溫度也沒有,瘆得慌:“就是比較喜歡聰明人。”
“現在懂什么叫做……斬草不除根死得比較快嗎,長寧?”洛銜霜眼里含著戲謔。
長寧一副無所謂的模樣,說:“這句話我也挺想說的,一邊忌憚我母妃異族人的身份,一邊又留著我,多有意思啊?!?
洛銜霜站起來,別的更多事情似乎沒有解釋的必要了,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也能猜到了。
就是這個揭曉謎底的順序跟洛銜霜最開始想的不一樣罷了。
洛銜霜臨走,又說了句話:“對了,之前姝言總說我預言準,那么您猜猜,我剛剛在猜什么?”
在猜……之后的每一場夢,你大概都會夢到那場雪里的身影不得解脫,夢到走不出雨季的冤魂……
雖然是損了些,但她沒有立場不計較那些人命,總要有人記得。
因果輪回,也總有人要承擔些后果。
洛銜霜離開后,一枚棋子緩緩墜地,滾了好久好久才走到終點。
這一日,秦姝言籠著大氅,一直坐在窗戶邊,看雪,累了便回神下一下棋。另一邊墻上懸著的是那副沒畫完的畫,差著畫中人的正臉沒添上去。
秦姝言每每看著那畫,眼前就是能夠浮現起洛銜霜的模樣,各種各樣的,但她總覺得,那又不完全是洛銜霜。
那個人是鮮活著的,各種各樣的神情,都可以有,就算是那個場景,洛銜霜可以是故意冷著臉,可以撒嬌看著自己,可以是什么詭計得逞的狡黠,也可以純粹看著一樹的太平……
那都是她。
是她們的這幾年。
至于無聊至極作的幾句詩,秦姝言只記著了上邊幾個字。
——“霜落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