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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謊言都是一封無法寄回的信,而她已經寫下了太多。
張靖辭那聲“我很期待”的尾音似乎還在電梯間里回蕩,冰冷的金屬門就已經合攏,徹底隔絕了星池獨自站立的身影。他腳步未停,徑直走向旋轉門外那輛等候多時的黑色邁巴赫。司機已經恭敬地拉開了后座車門。
就在他一只腳即將踏上踏板時,一個帶著些許急促和焦慮的熟悉女聲,隔著人群的嘈雜,清晰地傳了過來:
“阿辭!”
張靖辭的動作一頓,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回頭,只是直起身,對司機做了一個稍等的手勢,然后才緩緩轉過身。
梁婉君正快步從大堂一側的休息區走過來。她穿著一身淺米色的香奈兒套裝,頭發一絲不茍地挽著,手里拎著一個愛馬仕的Birkin,臉上帶著明顯的憂慮和長途奔波的疲憊。保養得宜的臉龐上,那雙總是帶著溫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卻充滿了不解和痛心。
她沒有理會周圍向她躬身問好的員工,徑直走到了張靖辭面前。
“媽,您怎么來了?”張靖辭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仿佛剛才電梯里那場充滿算計和嘲諷的對峙從未發生。“不是讓您在家好好休息嗎?”
“我怎么能休息得好!”梁婉君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她看了一眼周圍來來往往的員工,壓低了聲音,“阿辭,我們找個地方說話。”
她說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越過了張靖辭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不遠處——剛從另一部員工電梯里走出來、正站在大堂邊緣,似乎有些進退維谷的星池身上。
梁婉君的眼睛瞬間睜大了。
“囡囡?”
這一聲呼喚里的驚訝和擔憂比剛才看到張靖辭時更甚。她幾乎是立刻撇下了大兒子,快步朝著星池走去。
星池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母親。她身上還穿著那身米白色的職業套裙,頭發挽起,臉上帶著一絲尚未完全從電梯對峙中平復的蒼白和緊繃。看到梁婉君朝自己走來,她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文件夾邊緣。
“媽……”她的聲音有些干澀。
梁婉君已經走到了她面前,雙手緊緊抓住她的手臂,上下打量著她,眼神里充滿了心疼和疑惑。請記住網址不迷路y ehua 5.cōm
“囡囡,你……你怎么在這里?你這孩子,這段時間到底跑哪里去了?電話打不通,信息也不回,你大哥說你生病了在靜養,不讓任何人打擾。媽都快擔心死了!你知不知道家里……”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目光掃過星池身上的職業裝和手里明顯是公司文件的文件夾,又看了看幾步之外神色平靜無波的大兒子,一個讓她更加不安的念頭浮了上來。
“你……你沒生病?你一直在你大哥這里?在公司?”
星池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她能感覺到張靖辭的目光正平靜地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里沒有任何指示,卻像一道無形的鎖鏈,捆住了她的喉嚨。
梁婉君看著女兒這副欲言又止、眼神閃爍的模樣,又聯想到最近兩個兒子之間突然爆發的、毫無征兆的激烈沖突,以及小女兒這段時間的徹底失聯,一個模糊卻令人心驚的猜測在她心底成型。
她猛地轉過身,看向張靖辭,聲音因為憤怒和難以置信而拔高了一些:
“阿辭!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囡囡為什么會在這里?你們兄弟倆最近到底在搞什么鬼?!經典的公司是不是你……”
“媽。”
張靖辭打斷她。聲音不高,卻像一把薄刃切斷了后續。他走上前,自然地擋在星池和母親之間,也隔開了周遭那些若有若無的視線。
“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他看了一眼腕表,語氣平淡卻不容反駁,“我們先上車。”
他沒有給梁婉君繼續質問的機會,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邊的邁巴赫,然后率先轉身,朝車門走去。那姿態仿佛篤定了她們一定會跟上。
梁婉君胸口起伏,看著大兒子冷漠的背影,又看了看身邊臉色蒼白的小女兒,最終所有的話都化作了一聲沉重的嘆息。她拉起星池冰涼的手,緊緊握住,低聲說:
“跟媽媽上車。有什么事,我們回家說。”
星池被母親溫熱的手掌握著,指尖卻一片冰涼。她抬起眼,看向那個已經坐進車里、正透過深色的車窗玻璃靜靜看著外面的男人。
回家?
哪個家?
是那個有著媽媽溫暖懷抱和嘮叨關懷的半山別墅,還是……西貢那座面朝大海、冰冷華麗、卻讓她心甘情愿踏入并試圖在其中攫取權力的囚籠?
她沒有掙脫母親的手,只是順從地,一步一步,走向那輛車。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車內寬敞而寂靜,彌漫著高級皮革和雪茄混合的、獨屬于張靖辭的氣息。
梁婉君坐在中間,一手緊緊握著星池的手,另一只手則有些無措地放在膝頭。她看著對面那個面無表情、仿佛什么事都沒有發生過的大兒子,忍了又忍,終于還是開了口,聲音里帶著難以掩飾的痛心和疲憊:
“阿辭,你跟媽說實話。你和經典……到底是為了什么事,非要鬧到這種你死我活的地步?還有囡囡,她為什么會在你公司?她這段時間到底……”
“媽。”
張靖辭再次打斷她。他摘下眼鏡,從口袋里拿出一塊絨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鏡片,動作優雅而從容。
“有些事,您不知道比較好。”
他抬起眼,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后的目光平靜無波,看向梁婉君,也掃過她身邊那個低著頭的女孩。
“至于小妹……”
他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那弧度淡得幾乎不存在,卻讓星池的心猛地一緊。
“她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選擇。”
邁巴赫行駛在前往半山的蜿蜒公路上,車廂內的靜謐比任何噪音都更令人耳鳴。隔音玻璃將外界的車流聲過濾成低沉的嗡嗡聲,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回響。
梁婉君的手指緊緊扣著星池的手背,修剪圓潤的指甲幾乎陷進女兒的皮膚里。她側過身,目光急切地在那張蒼白的臉上搜尋,試圖找出哪怕一絲一毫可以反駁張靖辭的破綻。
“囡囡?”她喚了一聲,聲音里帶著明顯的顫音,“你說話。告訴媽媽,到底怎么回事?你大哥說你有自己的選擇……是什么選擇?是不是他逼你的?”
問題一個接一個砸過來。星池能感覺到母親掌心的溫度,那股熟悉的、玉蘭混樟腦的暖意,曾經是她蜷縮的窩。只要現在開口,只要撲進母親懷里大哭一場,說出這幾天發生的一切——
也許,真的可以結束?
她嘴唇動了動,抬起眼。
目光越過母親焦慮的臉,撞上對面投來的視線。
張靖辭已經擦完了眼鏡,重新戴好。金絲鏡框泛著冷光,遮擋了他眼底的情緒。他正側頭看著窗外倒退的樹影,一只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食指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輕點著西褲布料。
那種節奏,從容,散漫,像是一道無聲的緊箍咒。
他在等。
等她親手斬斷這最后的一線生機。
Say it.(說啊。)
星池的呼吸猛地一滯。
星池呼吸一滯。那些畫面——畫室狼藉的地面,他胸口的抓痕,她自己如著魔般的迎合——瞬間涌上來,將那點坦白的沖動沖刷干凈。如果說了,不僅救不了張經典,連她自己……也會變成這個家里的恥辱。
母親會怎么看她?父親會怎么看她?
那種毀滅性的羞恥感,比張靖辭的威脅更讓她恐懼。
她慢慢地、一點點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梁婉君愣住了,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掌心,又看向女兒。
“媽媽。”
星池開口,聲音很輕,卻異常平穩。她垂下眼,盯著自己膝蓋上交迭的雙手。
“大哥沒逼我。”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身體里有什么東西徹底沉了下去。
“是我自己想去公司的。”她繼續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把自己的靈魂往深淵里推,“我覺得……我以前太任性了,只知道給家里添麻煩。我想學點東西,想幫……幫大哥分擔一點。”
“分擔?”梁婉君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你身體還沒好,分擔什么?而且經典那邊——”
“二哥那邊……”星池頓了頓,指甲掐進掌心,“二哥他……太沖動了。我不贊同他的做法。”
她抬起頭,目光空洞地看著母親。
“野火創意的問題很多,大哥是在幫他止損。我也覺得……這是最好的辦法。”
這是張靖辭教她的邏輯。現在,她用這個邏輯,親手堵死了母親的質疑,也堵死了張經典的退路。
梁婉君震驚地看著她,像看一個陌生人。
“囡囡,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她聲音顫抖,“那是你二哥啊!你是最疼他的,你怎么會……”
“正因為是為了他好。”
張靖辭的聲音適時插了進來。
他轉過頭,看著這一幕,臉上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平靜。
“媽,星池比您想的要懂事。”他伸出手,越過中間的空隙,輕輕拍了拍梁婉君的肩膀,動作溫和而孝順,“她看清了局勢。經典現在需要的不是縱容,是教訓。只有讓他跌得夠狠,他才能真正學會怎么在這個圈子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