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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著!”同時有兩個聲音響起——王太皇太后、忠勇公同時道,皇帝和安陽的親身母親徐太后也跟在其后來了。
皇帝手指一抖,他本以為此事神不知鬼不覺,誰料想到了如今這般境地。王太皇太后雖年已花甲,走路依然頗為穩健,“圣上,你要做什么!”
皇帝扶住太皇太后的手臂,“皇祖母,您怎么來了?忠勇公,你,擅闖皇宮?”這話說的很沒底氣——他有點害怕,忠勇公若反那他真的就萬劫不復了,該死的,易行止怎么把他放進來了?
就在皇帝想著的時候,易行止氣喘吁吁奔入殿中,“末將來遲,圣上可安好?”
王太皇太后冷哼一聲,“本宮在這里,易將軍,你這是什么意思?挑撥關系?”
易行止低頭,他沒能攔住忠勇公,只是不知——謝文純?他在這里做什么?
他錯愕的表情,讓謝文純心下一嘆,行止他看來是不知情了,然而,即使知情,說不定以行止的忠誠也會選擇站在皇帝一邊清君側?!笆ド希侍螅?,忠勇公大人,此事大概有些誤會,無論是易大人還是忠勇公大熱皆是公心,我隨殿下入宮同圣上有些話說,驚動了眾位,是下官失職?!?
王太皇太后贊賞看了一眼謝文純,總算有一個明事理的,“皇帝,安陽,有什么話,老身也聽聽,為你們評評理?!卑碴杽偵a完就入宮,很明顯不是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如今安陽權柄頗盛,此事私下解決難以平息大臣猜疑——更何況,手握重兵的忠勇公雖未說一句話,卻很明顯是要給安陽撐場子了。
皇帝還未說話,安陽臉色蒼白道,“我擋了他的路……皇帝和我的駙馬大人,要殺我呢?!?
徐太后眼前一黑,直挺挺暈倒過去,被人抬出了殿外,王太后穩了穩神色道,“安陽,你可想清楚了。”
安陽公主眼神堅定道,“皇帝和駙馬,要趁我生產,聯手殺我?!彼皇遣恢兰页蟛煌鈸P的道理,也知道皇弟可能真的沒有想過要他的命,但這口氣,她咽不下,即使皇帝她動不了,那負心人——她定要要他狗命。
王太皇太后本想遮掩過去,以大局為重,卻不想安陽咽不下這口氣,直接捅了出來?;实蹚埩藦埧冢K究什么都沒說出來——說什么呢?說自己沒想要皇姐的命?有誰會信?
“安陽啊,你們姐弟想是有什么誤會……”王太皇太后頗帶威脅的看了一眼安陽,這件事上,無論皇帝是對是錯她都要站在大局的角度為皇帝遮掩。
“圣上,太皇太后?!敝x文純沖太皇太后和皇帝拜首道,“安陽公主為我大晉嘔心瀝血夙興夜寐,卻于生產時遭此暗算,實是讓人臣心寒。臣請致仕,放游山水,懇請陛下恩準。”
“誰要致仕啊?”蕭閣老及另幾位閣老匆匆趕來, “臣,叩見陛下,陛下萬歲,太皇太后千歲。”
趙杭擔憂的看了一眼謝文純,謝文純不避不閃的回視,依舊跪在地上。皇帝心中一涼——內閣知道這件事情了?那群臣呢,是不是都知道了?這么些年朝政幾乎都是安陽批示的,這些大臣,會站在哪一邊?他忙上前要扶謝文純,“哎呀愛卿,何出此言?謝卿乃國之肱骨,朕離不了你啊。”
謝文純跪地不起,趙杭趙閣老咳了一聲道,“子珩啊,圣上扶你,還不起來?”
謝文純這才站起。蕭首輔面沉如水對皇帝道,“圣上,如今朝野民間議論紛紛,人心思動。臣請問,圣上作何打算?”蕭首輔心下實在著惱,這皇帝,說句不敬的,未免爛泥扶不上墻了些!安陽公主那是能用這種手段弄倒的么?
謝文純聽蕭首輔這話便知,定是楚嬌自發自動的安排人在民間散播消息了,不然消息不會傳播的這樣快,心下一暖,他畢竟不是孤軍作戰。
皇帝被問得一窒,他今天受的責問實在太多了些,脾氣一上來破罐子破摔道,“朕便是做了,又怎樣!你們還想逼朕退位么!”
安陽虛弱的道,“眾位閣老,能不能聽安陽說一句?”
蕭首輔對安陽雖有些基于女人專權的忌憚,可也承認沒有安陽干涼之反、少帝登基那些年他們撐不過去,更何況,忠勇公在旁雖不發一言,可那身上卻是帶著兵器的。“殿下請講?!?
“圣上忽染心疾,需靜心療養,本宮不才,愿代為攝政?!卑碴栆蛔忠活D道。
“你說什么?”
“放肆!”
“胡鬧!”
分別是蕭閣老皇帝和太皇太后同時道,蕭閣老更是無法接受,皇帝再不對,也是名正言順的皇帝,怎能讓一女人把持朝政!
“某愿追隨?!敝矣鹿K于道,“眾位說的,我老頭子聽不太懂,但皇帝無道,公主劍鋒所指,某揮師而向?!?
次輔趙杭出言道,“圣上有錯,當下罪己詔,然國之權柄從無掌于婦人之手的先例?!?
然而另他們驚訝的是,除了他們二人內閣其他幾位閣老俱一言不發,沒有絲毫響應的意思,蕭首輔和趙杭對視一眼——他們終于發現,無論再怎么不承認,事實就是朝政早已把持在公主手中了,差的,不過是個名分罷了。
那一天皇宮僵持,易行止的精兵同忠勇公對峙,誰也不敢妄動。謝文純伴著安陽回到公主府,“殿下,先歇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說?!?
“子珩,幸好有你?!卑碴柟鞯?。
謝文純一笑,道,“殿下放心,明日群臣上書,請立公主監國,百姓的萬民書,半月內都會呈上來。”謝松留下的消息人脈都排上了用場,控制輿論,讓原本就旺盛的民意火上澆油,就是謝文純接下來要做的。唯一可慮的就是百姓雖同情安陽卻未必有多深刻,同時還要放出皇帝要廢永定之政安陽阻止這才引來殺身之禍的消息,倒是已經獲得利益的商戶、農戶們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該擁護誰。
安陽垂了垂眼眸,“子珩……父皇在天之靈,會怪我么?”
謝文純吹了蠟燭,黑暗之中道,“無論如何,我的圣上,此事,不進則亡。”
待謝文純離去,安陽自嘲一笑——此事一激,她終于正視自己的野心了。若沒有野心,她為什么結交手握重兵的忠勇公?若沒有野心,她為什么處處顯示謝文純是她這一脈的人?若沒有野心,她又為何對這些年大臣們的示忠放任不管?與其說是皇帝的殺心逼得她要取而代之,不如說他們姐弟二人盡互生戒備、誰都不愿退這一步。安陽說服自己的,是為了永定之政的延續,而內心深處流淌的,是對權力的追尋。
謝文純這一夜徹夜未歸——他拜訪了眾多傾向公主的王公大臣,包括崔盧兩家、除蕭、趙外的幾位閣老、最后是忠勇公。
“謝大人神速?!敝矣鹿呛且恍?,“我這里是最后一站了吧?”
謝文純對這個老狐貍沒有遮掩,他雖有些懷疑忠勇公為何對公主死心塌地,但至少目前來看他是公主成事的關鍵,“深夜造訪,爵爺不要怪晚輩唐突才是?!?
“哪里哪里!”忠勇公年近古稀,卻精神奕奕,“謝大人來此是不是要想問老朽能否保證忠誠?”
謝文純本想繞幾個大彎子試探幾下,卻沒想忠勇公直言快語,他尷尬一笑道,“忠勇公戰功赫赫,威望卓著,臣實在有些想不通,您為何要參與到這種事情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