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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溪心跳得很快,眼睛也亮得出奇,她一路向著瑯玕堂過去,腳步匆匆,白色的裙角在綠色的竹林中飛揚。
離得越近,她本來翻涌的情緒就越能慢慢回落。
她頓足在虞恒的院落之外,心徹底安靜。原本因為快步疾走浮現在臉頰的潮紅也慢慢褪去。
陸溪忽然意識到,虞恒其實什么也沒和她說,他的話不明不白,只說了讓她最好搬走時帶著落井生病的福珠一起走。
這個囑咐完全可以推說是二少爺心慈,還記掛著家中的婢女。
他本就是這個脾氣,對誰都言笑晏晏,體貼至極。
哪怕陸溪十分肯定,虞恒必然知道一些關于虞忱鬼魂的事,但她這樣來勢洶洶,虞恒會認嗎。
陸溪摸不清虞恒的想法,虞家的叁兄弟里,唯獨這位二哥是最讓她捉摸不透的,虞慎脾氣壞,但他心是好的,陸溪自己有理根本不怕惹惱他。
但虞恒不是,陸溪和這位二哥相處時,總是帶著一點不自知的緊張感。
她抿抿唇。
亡夫回魂的興奮在此刻徹底消散。她梳理思緒,愈發(fā)篤定如果原原本本和虞恒說這些,他是決不會幫她的。
可他又顯然是知道什么的,該怎么辦,該去找誰?
陸溪抿唇,思索片刻,果斷轉身離開。玉霄跟在她身邊,疑惑道:“少奶奶不去見二少爺了?”
陸溪搖頭,“一會兒去,先同我去個地方?!?
她步履匆匆。玉霄跟她走,越走越明悟,這分明是去主院的路!
陸溪走到主院掃視一眼,深吸一口氣,徑直就跪下來了。
侯爺的隨從原本正要從院門出來,一見她這樣,立即嚇了一跳,小跑過來,單膝跪下要扶她起身,“叁少奶奶!叁少奶奶這是做什么呀!”
陸溪問他:“父親可在院中?”
隨從說:“侯爺正在堂中清修呢!”
陸溪道:“我明日便要奉祖母之命搬到園子里為亡夫守喪了。今日特地來給父親磕頭,一是替我那夫君而磕,他福薄,不能承歡膝下為父親盡孝。二則是我如今也要離開,守喪叁年,這期間無法侍奉長輩,做到為人媳的本分,我心中難安?!?
她說著,真磕了兩個頭,就要起身離開。
隨從怎么可能放她這樣走了,連忙道:“侯爺慈愛,叁少奶奶的孝心,侯爺都看在眼里。您且再等一會,待我通傳,可好。”
陸溪就笑了,“父親在清修,身為晚輩怎么能打擾?!?
隨從忙說:“一家人,談什么打擾不打擾?!?
陸溪搖頭制止他,“您是為我著想,我心里知道,只是這樣一來未免誤了父親的事。若您真想成全我的孝心,不如賜我一張父親親手寫的符吧?!?
“這樣我也能帶到園子中,時刻提醒自己莫忘本分?!?
侯爺寫的符可不是什么稀罕東西,她嫁進來兩年,逢年節(jié)主院都要賜下這些,闔府上下也哄著主君,收到符都要感激涕零,讓他扮道士扮的盡興。
陸溪不信這種東西,但她總要找個由頭去見虞恒,不能太直白地過去。嗯……寒英堂的符紙全讓她壓箱底,不知道塞到了哪,今日來要了符,過會兒就再找虞恒要一些他游歷的手稿。他游歷兩年,見多識廣,總能找到些蛛絲馬跡。
不能太著急,她安撫自己,虞恒沒明明白白告訴她,八成不是有意想幫她什么的。
他有心讓我心中著急,匆忙去找他,反而會被他耍得團團轉,到時候別再不知不覺答應什么古怪的要求。
相識許久,陸溪雖沒有全然看清虞恒,但還是能知道他一點小惡劣的。
“這……”隨從有些為難,陸溪黑白分明的眼看著他,隨從一咬牙應了,“您且稍等我一會?!?
他轉身進了主院。
陸溪看著他背影,虞信自從修道后,身邊最多的就是小道童,而這位隨從則是他從府里開始一直帶在身邊的。
他叫岑闌,人很年輕,看著年紀也不過二十五六,性子十分不錯。虞忱對著他也挺客氣,逢年節(jié)代侯爺來給叁兄弟送賞賜的就是他。
陸溪路上時一直在想該怎么做,方才遠遠看到岑闌出現,她才一咬牙跪在了地上。
玉霄為她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主仆二人略等了會兒,就見岑闌帶著東西出現了。
青年臉上帶著一點微笑,先是喊了句,“少奶奶。”才又開口,“侯爺聽聞少奶奶來磕頭,恰巧手邊有墨寶,大筆一揮,現成給您寫了個驅邪符。”
他到底還是通傳了一聲
一張符紙,也大張旗鼓地用了一個精美的漆盒裝著。陸溪表情不變,接過盒子轉遞給玉霄手中,沖著岑闌笑了笑,“多謝。”
叁少奶奶的貌美在整個府里都是有名的,美人宜嗔宜喜,輕輕一笑也能引得人心臟亂跳。
岑闌是個識趣的人,他偏過視線,溫和道,“您客氣了,此去園中,還請多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