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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家宴,老太君也顯得格外慈愛。
她早早就擺手叫孫媳坐下了,侯爺霽月清風坐在上首,一個眼神也不遞過來,輕飄飄地維持著自己的世外高人風范。
老太君說:“阿忱一走,我日夜睡不好。索性準備在園子里給他立個靈位,過幾日也讓阿忱媳婦搬過去,替他戴孝。”
侯爺說:“但憑母親做主。”
老太君又說:“寺廟道觀那邊也該捐些香油錢,在神佛身前給阿忱設一盞燈。”
侯爺說:“但憑母親做主。”
老太君不滿地看他一眼,卻沒說什么。
宮中的三公主及笄當年身患重病,從此臥床不起。那年之后,陛下就荒于朝政,熱衷求佛問道。
京中自此也掀起一波熱潮。
平昌侯絕不是其中最癡信的,畢竟還有個更荒誕的陛下在。道人僧侶日日出入宮中,他既同道士清談,又會請寺廟里的大師父來講佛法。前腳京中大小佛寺如雨后春筍般涌現,后腳他就在今年開春力排眾議封了一位年輕道人為太尉。
平昌侯虞信倒沒有那么左右逢源,他只修道,京中的豪宅也不住了,常年累月住在山里的白鷺觀。他修道修得出神入化,沒有一點人氣兒,陛下看了很高興,常常把他請進宮中坐而論道。
老太君不想說他,也沒法說。
她死了一個女兒了,僅剩這么個幼子,如今整個朝野上下人人都荒唐,平昌侯這一點小小的荒唐,混在其中,竟然也不太出挑。于是,她也就不管了。
陸溪低眉順眼,任憑兩位大家長的談話從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從她的視角能看到對面虞慎放在桌面上的手已經握成了拳頭,手背的青筋畢現。
他是很憤怒的。
她悄悄抬了眼皮,一眼掃過去,果真大伯哥英俊的臉正緊繃著,薄唇雖然閉得牢牢的,但那分明是牙關緊咬的模樣。
陸溪怕他起身說些不敬的話,又被侯爺責罰。她心里著急,也不再低眉順眼了,頻頻往那邊望去,希冀著虞慎看懂她的眼神,忍過這一遭。
這邊她正干著急,那邊就聽到一道清朗的男聲。
“外面的寺廟道觀哪里有自己家的上心,也不知道父親的白鷺觀那里,有沒有為我可憐的弟弟設一盞長生燈?”
虞恒笑盈盈的,一雙清冽的桃花眼上挑,其中挑釁的意味明晃晃的裸露在眾人面前。
老太君本來就不喜歡他,這番話一說出口,就想斥責他。卻沒想上首的侯爺竟然紆尊降貴地給了自己二兒子一個眼神,他的語氣依舊平靜無波,恒兒說得有理,這次平亂失利,朝野上下吵得不可開交,忱兒的是非功過,陛下那邊還不知道怎么說。府里大張旗鼓反而不好,只能先委屈委屈忱兒了。
說罷,他又想起虞恒前一個問題,“嗯,確實。也該在觀里給他點盞燈的,改明天我叫人去做。”
這事就這么一錘定音。
虞慎卻更加憤怒,他深吸一口氣,剛要開口說什么,桌下一只腳就狠狠踢到了他的小腿上。
他憋著氣抬頭看了一眼,硬是把胸中悶氣壓下了。
一頓飯就這樣沒滋沒味地吃完了。
老太君和侯爺先后離席,郡主片刻后也起身離開。
正廳外,陸溪提著裙擺快步跟上虞恒,“二哥,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