厘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方才堵在胸口的慌亂頓時要往外沖。
米倉枝夏長吐出了口氣,順著北信介的話笑道:“謝謝,不過我還是會努力做到完美的。”
看她的神情,也不知有沒有被安慰道。
北信介點了下頭:“時間不早了,浴缸里已經放好了水,你先去泡吧。”
“嗯。”米倉枝夏說著起身,又頓住:“還是你先去吧。我不想因為我住在這里給你帶去不便。”
“我不介意先后。”北信介說:“但我剛帶阿豆散完步,一身臭汗,又是男性。你可以接受在我后面泡?”
和北信介最親近的女性是她姐姐,大鳴大放的個性,就算不讓她先泡她也會說著“男生身上都是臭汗”之類的話爭前。
在他們家,奶奶是第一位,其次是媽媽和姐姐。他和弟弟排在后面,通常父親是最后一個進浴缸的。
米倉枝夏飛快地眨了兩下眼睛,頭不自覺地往一旁偏了偏,像是沒明白他在說什么。
凜之前也問她怎么能接受和男性住在一起,如今聽北信介提起性別,她才開始認真考慮這個問題。
前二十四年的生命中,同她在血緣和地緣上最近的男性是個大男子主義暴君。因此米倉枝夏對男性的認知也被打下了深深的烙印,簡單來說就是排斥。
米倉枝夏的思索也讓北信介有一絲遲疑:他方才有說難懂的話?
眼前的同齡人囁嚅著嘴唇,思索了兩秒,像是發現了什么有趣的事。
“……我好像沒怎么意識到性別。”米倉枝夏笑著說道。
“因為你在紅華歌劇團飾演的是男役?”北信介問。
紅華歌劇團由神戶的大型會社董事長創立,自大正至如今,已有百年歷史,在兵庫縣極為有名,甚至世界各地都有紅華粉。
但男性能說出“男役”這樣的詞,果然北信介和她同校,肯定也多少聽說了關于她的——
“中午你走了之后,那群大叔討論了很久。”北信介說道:“而且從我家的奶奶,媽媽和姐姐也聽說過一些。”
米倉枝夏:“……”
是她太自己意識過剩了嗎!是嗎!
“我飾演的不是男役。”她說。
紅華歌劇團全員都是未婚女性,其中扮演男性角色的被稱作男役。
立于舞臺之上的男役們要揣摩并學會男性的聲姿,但比起現實中的男性,她們參照的更像是妖精般的夢幻存在。
米倉枝夏固然明白,舞臺上的藝術會美化現實。
紅華的受眾大多為女性,來看表演也是為了沉浸在虛幻時光中,獲得短暫脫離現實、面對現實勇氣的機會。
就像將社會的道德標準套在虛構的藝術作品中,必定會對藝術造成閹割。
但是,米倉枝夏無論如何都沒法說服自己轉成男役。
今年她參加演出時,也一度被老師打動,扮演了一位男爵,如老師所料受到熱烈追捧,甚至擁有了自己的粉絲團。
但掌聲越熱烈、歡呼聲越高、說喜愛她的人越多,她就越發不安。
紅華的娘役大多時候是配角,是觀眾的代入對象。
觀眾看著娘役被愛,也感到自己被愛著,而紅華的男役則要演出女性心中的理想型,深愛著女主角的那一位。
但米倉枝夏從自己所認識的、對她影響最大男性身上得到的傷害,遠勝過關心。
現實是如此殘酷,她怎能坦蕩地扮演出連自己都不相信存在的男性,又怎能眼睜睜地看著人們對這樣的她趨之若鶩?
不過在這當中,阻止她成為男役的最重要原因是:她被期望是個男孩。
當知道妻子生下第二個女孩后,父親只是將發音相同的“司神”改為了“枝夏”。
飾演男役讓她覺得背叛了自己的性別,討好父親。她不要再做這樣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