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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中,黑紗下,江苒氣得臉色發白,再一次領教了陳文旭的無恥。到這個時候,他還能理直氣壯地說著瞎話。
看著他臉上紅腫的五指印,她的心仿佛掉入了冰窟窿。
前世,她一直不知道蒙沖其實追上來過。那時,陳文旭臉上也是這樣留下了五指印,他告訴她,有人說她閑話,他氣不過和人起了爭執,被對方蠻橫無理打了。她因此對陳文旭心軟了幾分,想著他雖然手段卑劣,可至少是護著她的。
她被迫嫁給陳文旭沒多久,就傳來蒙沖和二妹江蓉訂親的消息,她知道不應該,可還是忍不住想,原來她并不是不可替代的,他曾對她許下的誓言也能交托給另一人。
她甚至有怨過,她陷入這樣的泥沼,他竟連尋都未曾尋過她。他們自幼相識,相知不淺,他難道也如他人一般信了陳文旭捏造出的信,信了她會不知廉恥地……私奔?
他曾是她傾付一腔少女綺思的良人啊。
他和江蓉結親后,成了她的妹婿,每次看到她都神色淡淡,生疏有禮。她看著他們琴瑟和諧,若有所失,卻還是告訴自己,要為他們高興,畢竟說到底,是自己傷他的心在先。要恨也只能恨自己當年軟弱可欺,輕易被陳文旭的花言巧語所騙。
然而,她努力放下了,陳文旭卻一直放不下。她每次與蒙沖碰過面,哪怕只說幾句再生疏冷淡不過的問候,陳文旭回去都會發瘋。以至于后來,她回門的日子永遠和江蓉錯開。
她想不通陳文旭不放心什么,直到現在她才明白,雖然遲了一步,可蒙沖確實來尋過她,這樣焦急沖動、失魂落魄,然而當年沒有衛襄的橫插一腳,終究被陳文旭用最傷人的話騙走了。
馬車外,蒙沖被陳文旭的眼神看得心浮氣躁,猛地大踏步走出,對著救火完畢,站成一堆竊竊私語的人群道:“驛站先是有人失蹤,再是失火,此事蹊蹺,四周又沒有人逃走的痕跡,作惡之人多半就藏在在場人之中。還請諸位配合,在調查出結果之前,暫時不要離開。”
眾人嘩然,有幾個昨晚住宿的小官吏忍不住嚷道:“這怎么行,我等還有緊急公務。”
蒙沖臉色一沉,將手一擺,他手下的士兵立刻散開,手按刀柄,守在外圍。從戰場上下來的士兵,自帶血腥肅殺之氣,乍然顯露,頓時無人敢作聲。
蒙沖淡淡道:“諸位若知什么可疑之人,可疑之事,也請一并告知,免得耽擱大家時間。若有價值,賞銀十兩。”
人群頓時騷動起來,十兩銀子,可抵得上一戶中等人家半年的嚼用。
有膽子大的開口問:“什么樣的消息是有價值的?”
“只要最后證明對找出真相有益。”蒙沖淡淡道。
若不是他這一番作為是為了搜尋出她來,江苒都忍不住為他擊節叫好了。這一招釜底抽薪實在太妙,沒看到陳文旭的臉色都陰沉下來了?
十兩銀子著實誘人,大家議論紛紛,已有不少人蠢蠢欲動。
驛丞咬了咬牙,忽地向他靠近一步道:“倒確實有一事可疑。”
“說。”
驛丞哭喪著臉,壓低了聲音:“昨日在一位貴人后窗發現了一些斷枝,我們擔心賊人藏在貴人屋中,幾次三番求見貴人。第一次還見到了他們賬房先生,后幾次直接把我們趕了出去。”
蒙沖瞳孔一縮:“你是懷疑……”
驛丞點點頭,何止是懷疑,陳公子就差沒明說人是他們藏的了,不然怎么會幾次三番求見?可是抓不到證據,他們哪敢硬闖。
問題是,擄人就擄人吧,半夜放什么火?難道還想殺人滅口?想到自己被付之一炬的家產以及驛站被燒后即將到來的追責,驛丞心中一股怨氣橫生。
他不敢得罪,總有人敢得罪,比如眼前的殺星就是一個。
“你說的貴人,在哪里?”蒙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問道。
驛丞飛快地瞥了眼不遠處的馬車。
蒙沖臉色一沉,忽然大踏步向馬車走去。
糟糕!江苒臉色大變,立刻猜到蒙沖要做什么。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蒙沖已把守在車門口的鳴葉拎開,一下子推開馬車門,凌厲的目光掃過寬敞的車廂。
江苒的心都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了,拼命控制住自己的呼吸。她緩緩扭過頭,雙手交疊,筆直而坐,隔著黑紗對上了蒙沖的眼睛。
曾經對著她永遠含著笑意,曾經后來對她冷漠無波的一雙眼,此時布滿血絲,腥紅駭人。
蒙沖視線移動,落在她交疊的雙手上。白玉無瑕的鐲子,精致華貴的赤金鑲玉芙蓉戒指,以及白皙纖柔,宛若蔥根的玉手。
鳴枝飛快地擋在江苒面前,遮住了蒙沖的視線,滿面怒容斥道:“豎子無禮!”
蒙沖抿緊嘴,伸手輕輕一撥,鳴枝身不由己,重重撞在馬車壁上,跌落在地。守在車子兩邊的兩個小丫頭也反應過來,上前阻攔,他手臂輕輕一揮,兩個小丫頭頓時成了滾地葫蘆。
他看也不看狼狽的丫鬟們一眼,跨上車廂,一手伸出,欲掀開江苒的黑紗。
作者有話要說: 有小天使說看了存疑,所以小修了一下,看看是不是合理些了。
☆、第6章 欺騙
“蒙將軍。”后面響起一個急促的聲音,氣喘吁吁地喊道,“將軍且慢。”
熟悉的聲音入耳,蒙沖的動作頓住,回身驚訝地看向匆匆趕來的長須老者:“廖先生,你怎么在這里?”
蒙沖竟然認識衛襄身邊的人。江苒訝然,隨即想起,蒙沖也曾在京衛中呆過一段時間,應該是認識衛襄的。
難怪前世衛襄掌權后,不顧巨大的反對聲浪,把西北大軍全部交給了年紀輕輕的蒙沖。蒙沖也沒有辜負他的期望,鎮守西北,讓北虜人不敢越雷池一步。只苦了江蓉,在京城服侍公婆,與丈夫長久分居兩地。
廖先生站在車下,拱了拱手道:“老朽奉殿下之命護送郭六小姐回老宅探親。”
蒙沖怔住:“這馬車里的是郭六小姐?”
他當然知道郭六小姐是誰,郭皇后唯一的胞弟,魏國公郭慶嫡長子郭獻的幼女,也是齊郡王和皇十一子的嫡親表妹,身份尊貴。只可惜從出生起就是個啞巴,一貫深居簡出,從不見人。
“正是。”廖先生正色道,“還請蒙將軍給老朽幾分薄面,不要驚擾了六小姐。”
蒙沖忍不住又瞥了馬車中端然而坐的華服少女一眼。難道他認錯了人?
真的認錯了吧,如果車里面的人是苒苒,她被人劫持,怎么會這么冷漠,不和他相認?這次是他莽撞了。不過,少女纖白的手兒好看之極,與他的苒苒竟是那般相似。
鳴枝忍痛爬起來,再次擋住他的視線,怒目而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