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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敝x祁沉沉地應(yīng)了聲,語氣中透著些許低落。
隨后,沈渺洗完衣裳,將手沖干凈,便托著下巴,側(cè)過頭看他:“我們都換過庚帖了,你怎么還躲著我?”
謝叔父來了這一個月,緊鑼密鼓地張羅著過六禮的事宜。但因為每一個環(huán)節(jié)都要挑選吉日,還得找得道高僧或是道士算八字,所以目前剛剛進展到 “納吉” 這一步。
最好笑的是,謝叔父托人把她與謝祁的庚帖拿到各大庵堂、寺廟、道觀都算了一遍,然后又務(wù)實地扔掉了批文內(nèi)容一般的,從中挑選出了一個最好的“六合”批命簽文,仔細地貼在了庚帖上。
謝祁緩緩轉(zhuǎn)開眼,把他高高束起發(fā)髻的后腦勺對著沈渺,低聲否認:“我…不曾躲著沈娘子啊?!?
沈渺不想再這般別扭拖沓下去了。她磨了磨牙,頓了頓,悄悄把凳子往他身邊挪了挪,拽了拽他的袖子:“你轉(zhuǎn)過頭來,我有話說。”
謝祁只好轉(zhuǎn)過頭。
但他才剛剛側(cè)過臉來,胳膊便被沈渺用力往下一扯。
他肩膀連帶著整個身子都隨之向她傾斜,他瞪大了眼,忽而感受到了柔軟薄嫩的肌膚,像蜻蜓的翅膀似的,很輕很輕地貼在了他的唇角。
一陣微顫的溫熱,轉(zhuǎn)瞬即逝。
湖綢的寬長袖子被攥得發(fā)皺,可那攥住袖子的指尖卻緩緩松開了。謝祁卻還維持著原本傾斜的姿勢,連眼眸也凝固成了泥塑一般。
沈渺也不太敢多看謝祁,彎下腰,正準備不負責任地抱起木桶逃離這個“是非之地”,沒想到她剛一轉(zhuǎn)身,身后便有一股力道猛地抓住了她的臂腕,那掌心滾燙得仿佛剛握過一塊燒紅的熱炭。
“哐當”一聲,木桶掉了。
井邊的地磚被桶里灑出的水浸得發(fā)亮泛光,水沿著磚縫往低處蓄,很快積起淺淺一灘的水痕,倒映出兩條模糊而朦朧的影子——頎長的脖頸,輪廓清晰的下頜,漸漸低垂的眼眸,以及追吻下來的唇。
直到滾在地上的木桶邊緣有一滴水珠砸落下來。
倒影中,便只剩下靜謐蕩開的漣漪。
***
爐灶上熱氣蒸騰,陶甕里濃稠的米粥正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福興手持勺子,慢悠悠地攪拌著。寬寬的條案另一邊,唐二也系著碎花圍裙,嘴里哼著小曲兒,正專注地殺魚。
“今兒還沒等到李嬸娘呢?” 福興一邊攪著粥,一邊和他閑聊。
唐二搖了搖頭:“沒呢,今兒多等了半個時辰,也沒見著人影。”
說著,他便將還在垂死掙扎的鰣魚摁在砧板上。
魚鰓在他手掌下偶爾開合一下,有時尾巴猛地一翹,奮力掙扎著拍打在砧板上,發(fā)出“啪啪”的聲響。
“這魚確實新鮮,真難得能有這么好的,今晚可有口福了!”唐二笑著拿起刀,刀刃閃過一道寒光,在鰣魚的腹部劃開,片刻間便殺好了魚、改好了刀,他將魚放在盆里清洗。
等他又把兩條魚都片好,才奇怪地嘀咕了一聲:“都好了,接下來要怎么弄?娘子去洗個衣裳,怎么還沒回來?”
福興聳聳肩,他哪兒知道。
院子里,阿桃戴著厚棉手套,費力地拖出土窯里的鐵盤,一邊吹著熱氣,一邊準備給家里幾個早已饞得端好碗的孩子分發(fā)大陶盆里的芋泥烤奶。
為了方便,沈渺這回直接用一個大盆來烤。
綿軟芋泥與濃郁奶香混合烤制后散發(fā)出來的獨特焦香,在出窯的那一刻,便彌漫了整個院子。
這如此誘人的香味,就連在謝父旁邊專心練字的陳汌都被吸引住了。他連忙擱下筆,一溜煙跑了過來,也拿了個碗,站到李狗兒身后,眼巴巴地等著品嘗美味。
阿桃給每人分了一碗芋泥烤奶,又挨個遞上一個勺子。
幾個小孩兒吸溜著嘴里不斷泌出的口水,端著碗在廊下坐了一排。
阿桃還盛了一碗,遞給坐在角落里,讀書讀得搖頭晃腦的謝父:“郎君,你也嘗嘗我們沈娘子做糕點的好手藝?!?
謝父被這一喚,如夢初醒,趕忙放下手里的書,坐得筆直,霎那間恢復(fù)了端方持重的樣子,輕咳一聲:“你有心了,放著吧?!?
硯書見狀,忽然也站了起來,把自己那一碗藏在湘姐兒身后,邁著兩條胖短腿跑進灶房,又取了兩個碗來,跟阿桃又要了兩碗。
他艱難地端著兩個碗回到灶房,小心翼翼地把這兩碗烤奶放回灶房的櫥柜里,還仔細地用盤子蓋上 ——險些忘了,要給九哥兒和沈娘子留了。
做完這一切,他噔噔噔地跑回來,擠在大伙兒中間,端起碗,大口吃了起來。
芋泥烤奶,上層是烤得金黃誘人的蛋奶液,看著就像之前吃過的蛋奶千層酥。下層則是軟糯絲滑的芋泥。吃的時候,將勺子插到最底層,從下往上挖一大口,把芋泥翻起來,和烤奶一起塞進嘴里。
硯書吃得兩條胖腿一晃一晃的。
入口最先感受到的便是芋泥的醇厚香甜。細膩的芋泥在舌尖上輕輕散開,軟糯絲滑,帶著芋頭本身清新自然的香氣,甜度調(diào)得恰到好處,絲毫不會過于甜膩。每一口都能感受到芋頭的扎實與綿密。
這讓硯書不禁想起了沈娘子做的豆沙,也是這般綿密好吃!
緊接著,濃郁的奶香在口中彌漫開來,醇厚卻不膩人,就像吃滑嫩的豆腐一樣,牛乳的醇香仿佛都濃縮在了這一口中。
烤出來的牛乳還帶著微微的焦糖味,吃這一層時,果然便是之前吃過的蛋奶千層酥的味道。
硯書吃得干干凈凈,滿嘴都是奶乎乎的味道。
吃完后,他還砸吧著嘴回味著。此時,院子已被黃昏的余暉籠罩成了溫暖的橙色。湘姐兒把嘴角的烤奶渣捻進嘴里,也忽然奇怪地問道:“阿姊和九哥兒怎么還沒回來?”
“要不要去找他們?”硯書也歪著腦袋問道。
陳汌也放下碗:“我也去。”
在旁邊就著大陶盆吃烤奶的阿桃趕忙坐下來,慌忙張開手臂,摟住三個穿上鞋就跑出去的孩子,神色無比嚴肅地說:“千萬不能去?!?
“為什么?”
“……長大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