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呆的櫻桃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見那秦家公子不設防,他本打算速戰速決,今日動手最好,誰料想那玉家公子居然也在。
正云從未見過玉家人,但廣乘之名仙界六門中誰人不知。廣乘是有神格的兵刃,若是無極強的靈根天賦,廣乘根本不會為之出鞘,換言之,廣乘認誰為主,誰便是隱形的下一任玉家家主。
正云咬牙。
家主交付的任務不能不做,但需得靜待時機,若是貿然出手,暴露了宮家機密……
他正準備回去,突然,一道慵懶沙啞的聲音從他身后悠悠傳來:“借問……”
正云的手心頓時鉆心地冷了下去。
他根本沒有聽到有人靠近的足音!
來人只來得及吐出兩個字,正云便不由分說拔出劍來,驟然回身,朝來人頸項處抹去!
沒有預想中的皮肉割裂聲,沒有飛濺的血珠碎開的血肉,那道聲音仍停留在自己腦后,卻換了另一個聲線,笑語嫣然,洋洋盈聲帶著種叫人心醉的美:“借問,‘宮羽’一脈的弟子,不帶著自己的錦瑟,反倒用劍,是為著什么呢?”
正云的喉頭一陣滾動,卻喊不出聲來,只能咕嚕咕嚕地發出貓似的慘叫,同時跪倒下去。幾番拉扯下,他原本束好的頭發披散下來,被他幾下撥亂,露出了后腦勺——
那里是一張人臉,和正云一模一樣的人臉,只是還沒有長全,看起來更像是一顆模糊的腫瘤,蠕動著、生長著,只有一張嘴生得分明,一張一合,發出的聲音,和正云一般無二。
正云死死地用手指楔住后腦勺,想要將那異物撕扯下來,卻撕下了兩綹連帶著頭皮的頭發,垂墜在他的手心里,往下滴著血。
聲音戛然而止,正云跪在地上,神經質地撫摸著已經恢復正常的后腦,確定那怪物已然消失,便用雙手死死捂住耳朵,試圖壓住那仍在腦海中絮絮盤繞的低語殘音。
眼前一雙腳慢慢走近,正云心驚,竭力掙扎起來,去看那人的臉。
一看之下,正云怔住了。
此人分明是個男人,卻又是個不折不扣的美人,是萬物之靈齊聚于一身的美,即使是布衣也被他穿出了無盡風流之色。只一眼看過去,正云的疼痛就褪去了不少,甚至忘了發問。
對方蹲下身來,微笑著與正云對視,正云這才回過神來,強壓心頭黑沉沉的恐懼,厲聲喝道:“你是何方妖孽?”
來人背上背著一個黑色布包,似乎是排笙的模樣,但從此人身上,正云感知不到任何氣息,仙氣、人氣、鬼氣、魔氣,統統不沾,他像是朵剛脫胎的蓮花,質本潔來,卻叫人心中沒底。
來人淺笑,毫不造作繞圈,自報家門道:“應宜聲。”
由于他的態度太過坦然,正云停頓了幾秒,才明白他剛才說了些什么。
……應……宜聲?
……應宜聲?!
宮氏叛徒應宜聲?
他不是已經死了嗎?!
正云一時間宛如墜落深淵。
他不懷疑,他絲毫不會懷疑,沒人會將宮家蠱術運用得如此收放自如,沒人能如此輕易地識破他宮家人的身份,最重要的是,沒人會冒充應宜聲,這個即使在魔道也被人唾棄的怪物。
正云失聲道:“你不是已經……”
應宜聲聳肩,笑得還有點不好意思:“讓你們失望了。不過,你們也讓我很失望,居然真的沒有死完。”
正云頓時癱軟,他知道自己是徹底完了,回不去了,只得咬牙剖白心跡:“魔頭,你死了這條心吧,我絕不會出賣宮氏所在!我……”
他來不及說完他的豪言壯語了,他的瞳孔在一瞬間渙散了開來。
應宜聲的手指穿透了他的胸腔,徑直插入他的心臟,將那活泛的、仍在跳動的心臟抓了出來。
心臟似乎還不知道主人已死的事實,跳得像是只不安的兔子,應宜聲捧著這鮮血淋漓的東西,笑著道:“抱歉,我對你們宮氏的所在不感興趣。出來一個,我殺一個就是。”
修竹之后繞出一個娉婷的身影,立在應宜聲背后,望著他的目光滿是癡迷,是那種恨不得將他一口吞下咀嚼成片的癡迷。
應宜聲把心臟丟在正云破開的胸口,起身向山下走去,口吻帶著和善溫暖的笑意:“把這里收拾干凈。還有,你帶來的這個消息我很喜歡。”
太女單膝拜倒,眼角眉梢都掛著欣喜的笑意:“謝主上。”
應宜聲站住腳步,望向山頂,看也不看太女一眼,眼睛彎了一彎:“宮氏要秦牧,我偏偏要保他。你看顧好他,直到他成年。……秦牧的身體,只能是我的。”
第23章 獸谷(一)
太女造訪曜云門、順手點了間房子的事情,紀云霰在征詢過江循的意見后還是壓住了,只稱是意外走水。
秦秋還挺不平的,在她眼里,哥哥有了性命之憂,卻秘不外泄,分明是殷氏為了維護自己的名聲。她要去討個說法,卻被江循的一記摸頭殺給順了毛:“好了,乖。若是傳到外頭去,別的且不說,父親母親又該焦心了。”
一提到父母,秦秋的眼睛都亮了,滿滿的都是孺慕之情:“哥哥說得對!”
江循無言。
前不久是年節,江循同秦秋一道回了漁陽秦氏所在的漁陽山。江循一路提心吊膽,生怕被秦家父母扒掉馬甲,直到山門底下,江循還在強行壓抑隨時掉頭跑路的沖動。
沒想到,山門剛開,江循肩頭上便被披上了一件貂絨外袍,一個身著湖綠衣裳的美婦站在門口,笑得一臉慈和:“小牧,在曜云門一切可好?”
江循很少嘗試過這般被人殷殷垂詢的滋味,當年他被養父母從孤兒院領出來時,曾經過過一段這樣的日子。只是后來,久久備孕不得的養母懷了孕,情況就有一些不一樣了。平心而論,江循在養父母那里從未受過虐待,最壞也不過是從臥房里搬出來睡到沙發上,但終究是不一樣了,這種感覺很微妙,也很磨人。
美婦領著滿腹心思的江循進殿,拜見父親秦道元。一個蓄著美髯、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頗有幾分儒雅之氣,甫一照面他便大笑著走來,拍了拍江循的肩膀,眉宇間喜色難抑:“不錯,又長高了些。”
一切順遂得叫江循難以相信。這二人望著自己的溫和寵溺,叫江循起了愧疚之心。
……這本不該是屬于自己的東西。
由于始終無法入戲,江循的表情不大自然,秦道元和楊瑛夫婦面面相覷了一會兒,秦道元便關切道:“小牧,你一路勞頓,若是身體不適,還是早些休息為好。”
殿門打開,江循就看到了剛才被屏在外頭的秦秋,小家伙怯怯的,像是只小動物,雙手卻高高舉起,捧著一件針法有些稚拙的金鸞翠羽衣:“父親,母親,這是女兒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