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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異才緩過來,手上還沾著明廬身上濺出的血,聽得“溫柔鄉”三字,內心悲憤難抑,也不顧自己臉上還掛著疼出來的淚花,帶著哭腔責問:“那為何他喝了酒,明廬也喝了酒,明廬發瘋,他卻安然無恙?!他難道有什么特異本領,能百毒不侵不成?”
秦秋一雙鳳目明亮,斥道:“你怎么知道是那酒的緣故?難道你已經查驗過?!再說,大家高高興興喝酒,你倒是規矩大,又是試酒又是試菜,平白敗人興致,我哥哥看不下去,說你若是怕酒有毒,你們交換酒壺便是。我哥哥明明是一片好意,偏被你作踐成別有用心!”
江循還沒來得及暗贊這妹子給力,就見她星星眼地蹭上來:“再說,我哥哥什么都行!也未必不能百毒不侵,是吧哥哥?”
江循:“……嗯,乖?!?
妹子!你兄控也稍微有個限度!做個閉眼吹的腦殘粉對你對我都沒有什么實質上的好處啊!
紀云霰見眼前氣氛僵硬,站了出來,條理清楚道:“宴飲所用的酒是我所釀,每個人酒壺中都是一樣的酒,酒壺也是隨便分發,若當真是那太女想要對宮公子下手,即使她再陰險詭詐,也很難算計到宮公子會使用哪個酒壺。所以,宮公子,你再細想想看宴飲當時的場景,有何異常?”
宮異把這話聽了進去,一番思索后,臉色驟變,竟顧不得儀態,手腳并用爬到明廬身側,抖著手探入他懷中摸索。
江循遠遠聽到展枚問身側的展懿:“……釋毒丸?”
展懿不吭聲,只微微頷首。
江循心中頓時有了分曉。
《獸棲東山》中有提到,修仙世家宮家,主修音律,分“宮商”、“宮角”、“宮徵”、“宮羽”四門,分修簫、笙、琴、瑟。宮家本來是六大修仙世家中的第三大家,但在五年之前,原本要繼承“宮徵”門主的宮氏門徒應宜聲,不知為何狂性大發,在繼任典儀上奏了一曲毀天樂,殺盡宮徵所有門徒,包括他的未婚妻、宮氏家主宮一沖之女宮紈。
宮家其余三門竟毫無察覺,直到“宮徵”一門數日無人下山,才引起了其他三門的注意。
文中只用了兩個詞,來形容宮氏諸人發現“宮徵”一門遭屠的場景:“蠅聲沸反,惡氣盈天”。
而這只是開始。
誰也不知道應宜聲修成了什么邪術,前去清理門戶的宮家高手紛紛折戟,死于非命,就連修煉到空冥后期的“宮羽”門門主也一去不返。
當年,宮氏年祭,正告祭祖先,撫慰亡靈,準備傾宮氏之力討伐叛徒應宜聲,孰料應宜聲竟于此時公然現身,薄子墟一戰,竟以一人之力,滅盡宮氏滿門。若不是宮異當時生病在家,未能參加年祭,也必死無疑。
消息傳出,舉世皆驚。
雖然后來應宜聲被殷家抓住,據傳已被處死,但他的黨徒鉤吻太女卻還逍遙著,并發展起了一股魔道勢力。
江循之所以能記得這么清楚,原因之一就是,原書主角在成年后,曾經刷過征討那位妖女的副本,然后按照所有肉文的套路,和妖女玩起了“你追我,如果你追到我我就讓你嘿嘿嘿”的游戲。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他們倆人應該是在大草原上放飛了一把自我?
而這位鉤吻太女,雖然行為放蕩,行事歹毒,但本人卻對應宜聲極為迷戀,他的遺愿,她絕對會盡忠職守地完成。
宮氏一門高手均被屠盡,僥幸活下來的一批門徒也在幾年間先后死去。明廬身為唯一能照拂宮異的人,當然是十二萬分的小心,即使到了殷氏也不肯卸下半分警惕,就算酒中無毒,也要放了釋毒丸才肯放心。
……然而,若是那釋毒丸本身就有了問題呢?
沾著明廬鮮血的釋毒丸被取出,宮異的手不穩,取出藥塞時,幾顆丹藥滾落在地,紀云霰俯身拾起,放在鼻尖一嗅,面色就沉了下來:“……不錯,溫柔鄉?!?
這下,在場的人看向江循的眼神就都有了狐疑的成分,亂雪目光澄澈,仍是不解,而秦秋則擰起了秀眉:“也就是說,那放了釋毒丸的酒,確是有毒的?”
她自言自語著,看向江循的目光更多了幾分驚慌:“哥哥,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身體可有不適?”
看來秦秋也不知道自己體質特異之事。
江循的思路還算得上清晰,他知道,自己一定是中過毒的,他剛穿來時,渾身難過,臟腑燃燒,他只以為是穿越來的后遺癥,全然沒想到那就是中了溫柔鄉劇毒的征兆。
如果江循沒想錯,他的身體,或許具備極其強大的自愈能力,只是那時藥性霸道,在體內沖撞肆虐,才會極度不適。
而自己并非這具身體的原主,不知道壓抑控制,就變回了獸體,被玉邈撿走。
江循突然發現,這么推算過來,《獸棲東山》那個喪病的開頭有了一定的合理性。
原主無意中替宮異擋了一災,痛苦異常,又壓抑著自己不要獸化,一路踉蹌前行,無意在月見亭中看到一個對月獨酌的美人兒展懿,男女莫辨,就稀里糊涂地拿他做了宣泄。
江循甚至有理由認為,這就是主角陷入中二病不可自拔的誘因。
畢竟無論是誰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睡了個同性,都會覺得人生虛幻,不如歸去。
當然,還有些問題江循沒能想通,譬如,展懿一個二十歲的青年,怎么就乖乖被自己這么個連毛都沒能長齊的家伙給上了?
……好吧,這種問題暫時不重要。
現在,他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又該如何自辯?
自己可以在人獸之間任意轉化,這種體質,在這個修仙世界里應該也算得上異類,而原主與妹妹的關系如此親近,她都不知道原主的體質,那他是否有義務替原主遮掩一下?
江循正糾結之際,從剛才起就一言不發的玉邈淡淡地開了口:“他的確中毒了。我帶他回了我的房間?!?
江循:???
但是他反應也不慢,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稍一思考就接上了話:“是,我察覺體內有異時碰上了他?!?
說著,江循悄悄用眼神溜他。
玉邈為什么要幫自己?
……而且,說好的孤直高潔,仙家德之典范,雅之表率呢?這撒謊撒得也忒溜了點兒吧?
玉邈自然不知江循腹誹了他些什么,繼續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他當時腹內灼燒,嘔血不止,已有中毒之象,我便帶他回房驅毒。”
江循煞有介事地點頭:“是,毒未入心脈,還算幸運。若不是玉邈公子貼身近肉地為我除衣療毒,我怕是性命不保?!?
……周遭一片靜寂。
雖然不知為何玉邈主動為自己解圍,但江循突然想看看,自己把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這位端方雅正的玉家九公子還能怎么接腔。
玉邈沒說話,默默伸手入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