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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瑛發(fā)現(xiàn)了，但凡遇到些事，婉萍總是喜歡把他爸的話搬出來，她就像只抖動著翅膀想要往上飛的雛鳥，可每次遇到一陣風或者一陣雨后立刻又縮回父母建好的窩里。這樣的依戀讓陳瑛心中泛起一絲羨慕，因為她知道這不是由于陳婉萍的軟弱膽怯而產(chǎn)生，而是完完全全來自于家庭的溫暖，源自于陳彥達對于女兒的無限疼惜與全方位的愛護。

“沒關系，你要什么時候想加入，都可以來找我。”陳瑛說。

“好，”陳婉萍敷衍地點了一下頭。

她并不想過多得參與到那個社團里，可心里偏還有個念頭，想再見到周子寅，不為別的，只因為他好看。好看到婉萍覺得自己簡直得了癡病，那樣遠遠一眼就烙下印子，讓她心里惦記上了這個人。

她們走回女大的宿舍樓，在樓梯間倆人要分開時，婉萍對陳瑛說：“如果你參加了他們的社團，有機會見到那位周學長的時候，你叫上我行嗎？”

“行，當然可以，”陳瑛當是很大方地表示：“你現(xiàn)在心里還猶豫，可能是沒想明白。多聽周學長講一講也好，說不定你就愿意加入我們呢？”

對著一張臉犯癡這種話總不好直白地講出來，陳婉萍只能笑著點點頭。

自打那次講演后，陳婉萍發(fā)現(xiàn)陳瑛真的開始經(jīng)常往校外跑，時常要到了晚上關門時才會急匆匆地回來。婉萍有幾次想問問陳瑛她是不是加入周子寅的學生組織了，但話到嘴邊又覺得不好問，生怕自己問了，陳瑛又要拉著她說加入學生組織的事情。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周多，9 月 18 號下午，婉萍和之前一樣拎著換洗的衣服與陳瑛一起回了陳家。他們吃過飯后，婉萍看會兒書便上床睡去，她不知道這天晚上在東北發(fā)生了一件大事。

9 月 19，南京陳家的日子如常，陳彥達去學校做實驗，陳瑛也是早早出門，陳婉萍在家里看了一天書，時不時把跑進來搗亂的如懷從屋里哄出去，吃飯時她還與夏青慣常地拌了幾句嘴。

這樣的平靜直到周日清晨，陳婉萍正躺在床上睡懶覺，忽然外面?zhèn)鱽硇[聲，報童的聲音此起彼伏的喊著：“賣報賣報！《申報》消息日軍大舉侵略東省！破壞東亞和平!遼寧沈陽長春安東營口等處均被侵占！”

第五章 分歧

日本侵占東三省的消息像洪水一樣涌來了，連一貫不喜歡談論時局的陳彥達在早餐桌上都說了幾句牢騷話。陳瑛自然是坐不住，她吃過早飯便拎著包離開了，說是要回學校，但陳婉萍知道她肯定不是去學校的，而是去找了周子寅的學生組織。陳婉萍把父親扔在桌角的報紙拿起來，短短的一則新聞反復看了三遍。到中午時，她終于也忍不住心中的煩惱，與繼母夏青說了聲回到學校。此刻金陵女大像一鍋滾沸的熱水，學生們?nèi)齼蓛傻卦眩砸蛔呓湍苈牭剿齻冊谟懻撝鴸|三省事件，那片遠在千里之外的土地忽然間被拉到了眼前，緊迫、焦慮瞬間攏著所有人。穿過人群，陳婉萍回到宿舍。與外面的緊張氣氛全然不同，陸淑蘭正哼著小調(diào)悠閑地洗頭發(fā)，十指講究地按摩頭皮，口中唱的是“春天去游玩呀，頂好是梅園，頂頂愜意坐只氣游船呀”。“淑蘭，你看報紙了嗎？”婉萍把從家里帶來的干凈衣服掛在椅背上，對陸淑蘭說：“外面都要吵翻天了，就你還有閑情唱《無錫景》呢！”“我曉得的呀！但那又怎么樣呢？日本人又沒來南京，總不能他們在東北放聲槍，就不讓我在南京洗頭發(fā)了吧。”陸淑蘭說得滿不在乎，一只手擰著頭發(fā)，一手伸向陳婉萍：“你回來了幫我拿條毛巾嘛。”“不是說你能不能洗頭發(fā)的事情啦！”婉萍把毛巾遞給陸淑蘭，說：“我之前跟表姐一起去了中央大學聽聯(lián)合講座，最后一個學長發(fā)言說東北不只是東北人的東北，東北是四萬萬中華人民的東北，我們應該團結起來。他當時講的時候我沒多想，現(xiàn)在想來這話是對的呀。哪有日本人想占就占的道理，那不是把我們都當軟柿子捏嗎？”“我們難道不是軟柿子嗎？”陸淑蘭擦著頭發(fā)，抬頭看向陳婉萍說：“好啦，婉萍，這些都不是我們應該操心的事情了。我們有政府，有軍隊，日本人來了也該是他們?nèi)ソ鉀Q的。”“可是……”陳婉萍才說出兩個字，陸淑蘭便連連擺手：“可是什么呀？上周老師留下的閱讀感想你寫完了嗎？”“寫完了，”婉萍的聲音低下去，她此刻只覺得胸口堵得慌，像一口氣憋在了氣管中，既沒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