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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是個書生。喬家雖比不得有權有勢的周家,可在這眠城里也算得上是有頭有臉的人家,作為喬家的獨子,這喬譽自然也是個捧在手心上養大的嬌貴兒子。
可他偏生不好好依仗著家世當個徹頭徹尾的紈绔,不但吟得了詩,舞得了墨,還長了一張溫潤如玉的臉,成了眠城眾多姑娘愛慕的對象。
喬譽的名兒沈春花是聽見過的,園中的姐妹們沒有誰的心里不懷著一個喬譽郎。她那時只當他是個女人堆里打混的無賴,卻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愛上這個無賴。
一曲終了,坐下的人用清響的掌聲來表達自己的喜愛之意,一身素衣的沈春花含笑走到他身前,故意就著那日的事說道:“奴家樣貌丑陋,幸而這嗓音還入得了公子的耳。”
喬譽一把將她摟過來抱在腿上,順著她的語氣感慨著:“這外頭的人都說沈老板唱戲時不愛點亮燈,可我瞧見的卻是明燈下一個嗓音婉轉、貌如仙娥的美人兒,若非是這燈太亮,竟晃得我眼花了?”
“不知這美人兒,公子可喜歡?”沈春花的一雙藕臂圈著他的脖子,吐息若蘭。
“我自然喜歡。”喬譽的話不是騙人的,沈春花聽得出來,她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姑娘,聽得出哪些是虛情,哪些是假意,所以她漾開在唇邊的笑也是真心實意的。
“若有一日我沒了這般姿容,公子也會喜歡嗎?”
喬譽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都說的極為認真:“我喜歡的人叫沈春花,她能唱出這天底下最妙的曲兒,水袖能揮出最動人的舞姿,她不會做飯,不會女工,她卻能詠詩,能彈琴,能寫一手漂亮的字,她是我心尖兒上的人,不是因為她的容貌,而是因為她就是她,獨一無二,無人能及。”
灼灼的燈影中,郎才女貌的一對璧人瞧著彼此眼中的自己,情到濃時,千言萬語都化作了一個纏綿的吻。
沈春花記得那日的戲散場后,他一直坐在座位上,任憑誰去請都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底下的人都說這喬公子怕是被自己的容貌迷惑住了,死賴著不跟走。
夜深后,喬家的人開始找上門,喬譽坐在那里恍然做了一場大夢,被人架走的時候,還斷斷續續的念著自己的名字。
自那之后,不管是不是沈春花登臺,喬譽每晚都會坐在那個位子上,一坐就是一整夜。
沒有人知道,那日的沈春花掀開白色紗幔的時候,他就像看見了天上的鳳凰,海底的明珠,還有遙不可及的神女。他的心就從那一刻開始,遺落在了她身上,卻不敢去要回來。因為他還沒有想要怎么同她講自己的這份喜歡,說輕了怕她感受不到,說重了又怕她不相信。
喬譽就這樣坐著苦想了七個夜晚,這些夜晚他的懷中藏過嬌嫩的鮮花,明淮居的玉簪、點翠樓的糕點、一柄蒲扇、一盒胭脂、一幅畫卷,還有這個散發著暖黃色光亮的錦囊。
而從第三個晚上開始,沈春花便在暗處偷偷觀察著他,她看見喬譽時而歡喜時而悲傷的臉,一下下的搖著頭,又一下下的點著頭,覺得這人怎么可能是姐妹們口中那個風度翩翩的玉面書生,充其量不過是個呆頭呆腦的小白臉。
第七個晚上,沈春花決定嚇一嚇這個小白臉,叫他不敢再踏進自己的園子,于是她叫人熄滅了屋內所有的燭火。沈春花太熟悉這里,即使是在一片漆黑中,照樣能準確的尋到那個座位。
“公子,我好冷啊......”一個突然響起的女聲,讓喬譽覺得后背涼颼颼的,卻任壯著膽子說道:“姑娘若是覺得冷,可以將在下的衣服披上。”說話間他便脫下了自己的外衫,無奈黑燈瞎火的什么姑娘也看不見。
沈春花沒有想到這傻子會脫衣服給自己穿,心中不由覺得有趣,繼續用幽森森的聲音說道:“奴家的冷并非因為衣服穿得少,而是奴家如今是一縷孤魂,若是公子愿意將陽氣分一些給奴家,奴家就不會覺得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