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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朔上下打量他，有人穿上龍袍也不像皇帝，有人穿成太監(jiān)也不像太監(jiān)。蘇景同好好休息了一月，正是容光煥發(fā)，他只消站在那里，就仿佛在發(fā)光。

“感覺怎么樣？”顧朔問。

“挺好，”蘇景同低頭整理衣服：“挺合身。”

顧朔靠在椅背上，慢條斯理道：“叫你來，是有話要叮囑。”

蘇景同學(xué)小太監(jiān)，單膝跪地，低頭聽吩咐。

“你一貫想得多，避免走彎路，朕同你開誠布公。”顧朔問：“你知道你為何會發(fā)配寒蟬軒為奴么？”

蘇景同停頓一瞬，五臟六腑攪作一團，胃一陣陣翻涌，圣旨寫得清楚明了，為了他爹造反。蘇季徵的事是他這輩子最深的愧疚，深到他連提都不敢提，想都不敢想，他不愿承認(rèn)他爹謀逆，于是去掉了主語，“謀逆。”

可以是他爹謀逆。

也可以是他謀逆。

“不。”顧朔說：“再想。”

“因為三年前，”蘇景同輕輕閉上眼睛，“三年前奴才負了陛下。”

“算沾邊。”

蘇景同睜開眼，他和顧朔之間就剩一件事了，將要流放的顧朔要回府中當(dāng)嬖人。但顧朔并非睚眥必報之人，何況要回顧朔后，蘇景同照舊將他當(dāng)?shù)钕聦Υ⒉辉羞^失禮。不可能是顧朔指的原因。

蘇景同道：“請陛下指點迷津。”

顧朔道：“因為你此刻并非朕的愛人。”

蘇景同詫異。

“你若是朕的愛人，我們琴瑟和鳴，朕自然盡心竭力護你，天下是朕的天下，朕自有本事叫你脫身。”顧朔淡淡道。

“而如今你我的關(guān)系，”顧朔瞧著他：“只夠朕為你免死罪和流放之苦。”

蘇景同猜不透顧朔的想法，說這句話是什么意思，刺他兩句發(fā)泄決裂的不滿，暗示他該重新追人了么？

他追顧朔，算輕車熟路。可惜原先的法子都不大好使，追來追去四處碰壁，得想點新花樣了。

顧朔瞥他：“收起你那堆無用的想法。”

“等你告訴朕決裂的真相，朕再酌情決定要不要同你重修于好。”雖然聽起來矜持，酌情決定，但顧朔的言下之意是，蘇景同什么時候說清楚，什么時候不用當(dāng)小太監(jiān)。

蘇景同心里泛酸，顧朔這一個月來，想必不好受。平常內(nèi)斂沉默的人，自從重逢，被迫說了好多話，和從前性格大不相同，連這句以前打死都說不出口的話，現(xiàn)在都能淡然地講出來了。

顧朔真是倒了八輩子霉，偏偏跟他糾纏到一起，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嘗了個遍。

有時候真懷疑自己活在世上是對是錯，好事沒做成幾件，害人卻無數(shù)。

“朕說清楚了么？你那九曲回環(huán)的腦袋，這次沒想歪吧？”

“奴才聽明白了。”

顧朔皺眉，“看在過往情分的份上，朕許你自稱‘我’。”

蘇景同笑，他早發(fā)現(xiàn)顧朔不喜歡聽他自稱奴才，他每自稱一次奴才，顧朔的眉頭就皺得死緊，八成讓他當(dāng)太監(jiān)是一時興起。

“朕不審你，是想聽你親口告訴朕真相。”顧朔道：“但朕只聽真相，如果你蓄意欺騙……”

顧朔冷聲道：“朕立刻讓人送你去青溪鎮(zhèn)，此生不復(fù)相見。”

蘇景同手一顫，“知道了。”

“以后你白天在太學(xué)干活，晚上回廣明宮守夜。用膳回廣明宮來。”

蘇景同字斟句酌，“是一天都要干活嗎？”

顧朔頷首，“有助于你快速思考，盡早告訴朕答案。”

“太學(xué)……”蘇景同問：“做什么？”

“給太學(xué)博士打雜，準(zhǔn)備筆墨紙硯，準(zhǔn)備授課內(nèi)容。”

“這是有功名在身的人才能做的吧，”蘇景同試圖讓顧朔收回成命：“我一個小太監(jiān)……”

顧朔垂眸看他：“那你想做什么？留在廣明宮灑掃？還是端茶倒水？”

“聽陛下安排。”都行，都省力。

“美得你。”顧朔輕嗤。有潘啟在，別說蘇景同灑掃端茶倒水，潘啟不給他端茶倒水就算好的。

“去太學(xué)吧。”蘇景同紈绔名聲在外，但靠過目不忘這一本事，勉強往腦子里塞了點知識，糊弄糊弄小孩子夠用了。

蘇景同臊眉耷眼，“這位博士講什么的？”

“新增的課，兵法。”顧朔說：“以這三年為例，講兵法在戰(zhàn)場上的運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