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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嵐翻開那本在校門口書店淘來的言情雜志,紙張粗糙,油墨味里混著淡淡的樟腦氣息。故事里的女主角們仿佛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平凡、怯懦,等待著那個光芒萬丈的“救世主”降臨,將她們從乏善可陳的生活里打撈出來。反派女配則永遠愚蠢而跋扈,除了用拙劣的手段陷害女主,似乎就沒有別的存在意義。她指尖劃過那些千篇一律的句子,心里漫起一股空落落的虛無感,像踩在蓬松的雪地上,看著很美,底下卻空無一物。
肩膀突然被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她茫然地轉(zhuǎn)過頭,對上一雙促狹的眼睛。是張宣,班里出了名的“活躍分子”。
“看什么呢?這么入神?”他笑嘻嘻地問,還沒等林嵐反應(yīng)過來,手已經(jīng)飛快地探過來,一把抽走了她膝頭的雜志。
“還給我!”林嵐下意識起身去搶。
張宣把雜志高高舉過頭頂,身體靈活地左右閃避,故意逗她:“讓我也學(xué)習(xí)學(xué)習(xí)嘛!看看什么好書讓林大學(xué)霸上課都走神。”
林嵐夠不著,急得伸手去抓他的胳膊,又試圖跳起來。推搡間,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手臂和肩膀,溫?zé)岬挠|感讓她心里一陣別扭和惱火。就在這略顯狼狽的爭奪中,她的余光不經(jīng)意地掃過教室后方。
陳野靠在后門的門框上,單肩松松垮垮地掛著書包,正看著這邊。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淡淡地落在張宣和她之間那本被拋來拋去的雜志上。更讓林嵐心頭微動的是,張宣和陳野之間似乎有種不言自明的熟稔——張宣在躲閃時,甚至朝陳野的方向偏了偏頭,像在分享這場惡作劇的樂趣。這么快就混熟了?林嵐莫名地想。
那股爭搶的勁頭忽然就泄了。她停下動作,站直身體,理了理有些凌亂的額發(fā),語氣變得平淡:“算了,借你看吧。記得還我。”
張宣似乎沒想到她突然放棄,愣了一下,隨即晃了晃雜志:“真借我?那我可不客氣了。”
“隨便。”林嵐說完,轉(zhuǎn)身坐回座位,沒再往教室后方看一眼。那本雜志帶來的虛無感還沒散去,又摻進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煩悶。
早上的課程像隔著一層毛玻璃,老師的講解聲嗡嗡作響,知識點如同流水般滑過腦海,沒留下什么痕跡。終于熬到午休,林嵐親親熱熱地挽著蘇筱辰的手臂,隨著人流往校門口走,正嘰嘰喳喳討論著中午吃什么。
忽然,右腳像被什么無形的東西死死拽住,一個趔趄,差點向前撲倒。
她驚愕地回頭,發(fā)現(xiàn)自己的白色鞋帶不知何時松脫了,長長的帶子拖在地上。而此刻,一只運動鞋正穩(wěn)穩(wěn)地、故意地踩在那條無辜的鞋帶上。
又是張宣。他咧著嘴,笑得見牙不見眼,旁邊站著陳野。
陳野沒有踩,只是抄著口袋站在一步開外,看著這一幕。陽光穿過走廊的窗戶,在他小麥色的側(cè)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的嘴角也確實向上彎著,那笑意很淡,卻和早晨在教室里那副疏離的模樣截然不同,帶著點少年人純粹的、惡作劇得逞般的促狹。
血液“轟”地一下涌上臉頰,林嵐只覺得耳根發(fā)燙。羞惱沖垮了理智,她想也沒想,掄起肩上并不輕的書包,就朝張宣砸過去:“張宣!你踩我鞋帶干嘛?!無聊!”
沉甸甸的書包帶著風(fēng)聲,張宣“哎喲”一聲怪叫,敏捷地跳開,鞋帶自然也就松了。他和陳野對視一眼,兩人同時爆發(fā)出更大聲的、毫不掩飾的哈哈大笑,然后像約定好似的,轉(zhuǎn)身就朝著樓梯口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林嵐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彎腰胡亂地把鞋帶系好,系成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結(jié)。她追了兩步便停了下來——根本追不上,也沒必要追。
蘇筱辰這才湊過來,挽住她的胳膊,小聲說:“張宣真是……不過,陳野居然也會跟著鬧啊。”語氣里有點不可思議。
林嵐沒說話,只是抿緊了嘴唇,拉著蘇筱辰加快腳步走出了教學(xué)樓。正午的陽光有些刺眼,她瞇起眼睛,心里那點煩悶非但沒有消散,反而像被踩實的泥土,更清晰了些。那個叫陳野的轉(zhuǎn)學(xué)生,他身上那種混合著冷淡與不經(jīng)意頑劣的矛盾感,還有他如此迅速融入這個小圈子的樣子,都讓她覺得……有點意思,又有點莫名的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