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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他終于睜開眼睛,刺眼的光乍然間令他不適,他仿佛還沉在那黑暗的深淵里,難以見光明,只能瞇起眼睛。
漸漸的, 他的眼睛熟悉了那光暈,滕香便那樣出現在他目光的盡頭。
她的頭發洗過,沒有編起來, 隨意垂下來,如云一般堆在了腰間,如畫的臉便藏在烏發里, 小小的,正垂著眼睛發呆,顯出平日里少有的文弱可愛。
陳溯雪眨眨眼, 順著她的視線往下看, 便看到了滕香正握著他的手,而他們的掌心里鮮血黏糊糊。
他不知她在做什么,不敢亂動, 視線又落到她臉上。
他進入無根穢霧, 全然是被一道聲音吸引了心神, 踏了進去,之后意識便沉入了黑暗里, 全然沒有任何感知。
倒也不是沒有半點感知……他發現他的目光,更難以從滕香身上挪開了。
難不成,是無根穢霧勾起了他神魂里對滕香的念想?
一定是巫蛇印的關系,陳溯雪斬釘截鐵地想。
滕香偏了下頭,視線朝他轉了過來。
他下意識閉上了眼裝睡。
滕香的目光先落在他臉上,走了回神,她不明白,她明明是討厭他的,為什么又好像不能完全去討厭他。
她視線下移,落在他裸著的上半身,那上面她咬出來的傷口已經愈合了,一方面是因為藥膏,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巫蛇印的關系,她對他的傷害總是能很快恢復。
“陳溯雪……”滕香低聲念了這個名字,眉頭緊鎖著,這個名字在心頭哪怕只是輕輕滑過,都叫她心緒難平。
她或許不知道,這三個字從她舌尖呢喃著念出來時,是怎樣的旖旎。
陳溯雪忍不住睜開了眼睛看她,又裝作剛醒來的模樣,哦吟了一聲。
聽到動靜,滕香回過神來,低頭對上他那雙望過來的眼睛,漆黑幽邃。
像是被人發覺了什么秘密一般,她下意識就想甩開他的手,陳溯雪卻一下握緊。
掌心里是粘稠的血,就這樣交融在一起,緩緩從掌心流下來。
陳溯雪盯著她看了會兒,用力一拽。
滕香沒有太多防備,被他拽下來,頭發堆疊在他胸口,與他的纏繞在一起,她想起身,陳溯雪翻了個身,將她壓在身下。
她抬眼,清泠泠的眼看過去。
陳溯雪低頭,鼻尖抵著她鼻尖,呼吸纏繞著她呼吸,距離極近,無比灼熱滾燙。
誰也沒說話,只是互相看著彼此。
滕香依舊高傲,陳溯雪也不要她低頭,他自己湊過去,先抬起他和她緊握著的那只手,問:“你在做什么?”
滕香淡淡道:“在放血啊,血放完了,你也就活不成了?!?
陳溯雪卻感覺到了血液里似有若無的無根穢霧的氣息,他直覺忽略她這句話,呢喃著:“我對付不了無根穢霧……但你能,你在關心我啊。”
最后一個字的尾音上挑著,看著滕香的眼睛也緩慢地勾了一下。
滕香別開臉:“你別自作多情。”
陳溯雪卻掰過她的臉,忽然問:“在無根穢霧里發生了什么,你還記得嗎?”
滕香皺了一下眉,打量著他的神色,想起無根穢霧里他有些不正常的模樣,遲疑道:“你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标愃菅┑皖^看著她,“進去后,我就失去了意識。”
滕香卻想到那個將她快要箍進骨血的擁抱,想到了他說的那些前言不搭后語的話,她呼吸忽然急促起來,忽然意識到在無根穢霧里的陳溯雪,很有可能是來自一百年后的陳溯雪。
無根穢霧刺激了他的神魂,喚醒了他被巫蛇印藏匿的記憶。
陳溯雪察覺到那瞬間滕香呼吸的急促,“怎么?”
滕香沒說話,那時她因為太疼了,是沒意識的,否則她可以找陳溯雪問清楚所有的事。
不知道下次遇到無根穢霧,“他”還會醒來嗎?
滕香晃了會兒神,聲音辨不清情緒:“在無根穢霧里,你應該神識被刺激過后,那時的你,是一百年后的你?!?
無根穢霧確實有這樣的能力,陳溯雪不算很意外,只是,“一百年后的我,你怎么確定那是一百年后的我,怎么就不是十年后,二十年后的我,偏偏是一百年后?”
他挑著眉,抓出滕香話語里的漏洞不放。
——“既然來了,就別走了?!?
——“好久沒抱你了,你讓我好好抱抱?!?
——“我真想你?!?
滕香想起那時聽到他說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話,顯然,在那個“陳溯雪”那里,他們很久沒見了。
他們很久沒見的唯一可能就是其中一個人死了,而她從來沒死過,只是沉睡在海底,所以,“陳溯雪”應該是死了的陳溯雪,因此才見不到她。
所以,“他”是一百年后已經身隕道消的“陳溯雪”。
有些想法從腦海里閃過時,都無需要去多想,滕香就知道,那一定是這樣的。
“一百年后,照你說的,我已經死了,是不是一百年后的我對你做了什么你才知道那是一百年后的我?”陳溯雪忽然皺眉,盯著她問。
滕香一把推開他,不理會他莫名其妙的酸言酸語,她起身站起來就要往屋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