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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良文從未想到,正式見到調查資料上擁有多國身份的神秘養子應榮先生,竟是這樣一個猝不及防的雨夜。
褲腳還在滴水,戰術靴洇出兩團深色的濕痕。借著燭臺的映照,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放大,努力看清了那張臉——
男人比他高出將近一個頭,寬肩窄腰,一件黑色薄衫兜出身體強勁而結實的輪廓。他的臉終于不再是模糊的殘影,輪廓很深,眉骨高聳,鼻梁如切割般挺拔筆直,嘴唇微抿時嘴角自然下垂,帶著一種不太友善的寡淡。
不過那雙眼睛和季良文預想的不同,算不上陰鷙與冰冷,只是像沒睡好覺的人被硬拽起來處理一件煩心事。
在季良文用審視的目光觀察Yon時,對方也像一條蛇感知到了獵物的體溫。
Yon俯視著半邊身體都濕透了的警官。
“看清楚了么,警官?”他問,“要不要我站到燈光底下,讓你再拍一張?”
季良文的目光在辛西亞與應榮之間謹慎地徘徊,似乎在判斷當下的情況。
Yon哼笑一聲,像一把刀在燭光里翻了個面,“坐吧,警官。”他拉過一把竹椅,自己則倚在窗框上,半側身體沒入陰影,只留半張臉被燭光勾勒出鋒利的輪廓。
“你追了她這么久,總該發揮點作用,也聽幾句真話。”
季良文沒有輕舉妄動。
Yon歪了歪頭,玩世不恭的語氣,“怎么,怕我在這把椅子上涂毒?”
“我站著便好。”季良文說。
“站著聽……”Yon重復了一遍,拖長了尾音,像是在品味這句話里的倔強。
驀地,他撲哧笑一聲,“行,站著好。站著你就能隨時拔槍,隨時撲過來,隨時扮演你的英雄角色。”他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不帶溫度的弧度,“可惜今晚可沒有英雄的戲份——”
空氣里只有蠟燭燃燒時的聲音,濕氣縈繞腳踝,骨骼都陰冷。
季良文望向辛西亞,她的雙手交迭在膝蓋,脊梁挺得筆直,面色如瓷偶,沒有看他們任何一個人。像她這樣自持自重的人,或許也未曾想到這個男人會這么瘋,不管不顧地在兩人撕破臉時將第叁方牽扯進來吧?
他不想表態,更不想在這樣的時刻給她難堪。
但是Yon的譏諷還在持續,好像辛西亞越保持沉默,越好像在袒護別的男人似的。
Yon盯著季良文的褲腳問妹妹:“你看看他,像不像那種在雨里守了一夜,結果女主角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的備胎?”
季良文的手指微微蜷縮。
辛西亞神色漠然,似乎為他顧左右而言他十分不虞,Yon的笑容卻加深幾分。
“別誤會,我不是嘲笑你。我是佩服你。”他雙手插兜,肩膀自然地聳了兩下。
“真的,警官先生,你從高速跟到省道,從省道跟到縣道,又從縣道跟到連路燈都沒有的機耕道。你吃過飯了嗎?應該很渴吧?路過服務區有空閑去洗手間嗎?”
他偏頭,語氣忽然變得關切,“要不要我讓老板給你下碗面?你看起來像叁天沒吃飯。”
“不必。”季良文回絕。
“哦對,”Yon一拍額頭,像是想起了什么了不起的事,“你不敢——怕我下毒。刑警的職業病,我理解。”
男人轉身,走到墻角的木制櫥柜前,從抽屜里取出未開封的礦泉水,擰開,自己仰頭喝了一口,然后把瓶子放在桌上,推過去。
“喏,現在總行了吧?”
季良文沒有動。
Yon聳肩,擺擺手,“不喝算了,反正你也不會渴死,總歸有人心疼你,哼——我還是心疼一下自己吧。畢竟啊,你可是那種寧可自己渴死,也不愿意欠嫌疑人一口水的人。”
Yon的余光瞥向辛西亞,她保持緘默,依舊不給他們任何眼神。他忍不住又偏頭看著同樣隱忍的季良文,沒來由的一陣火。這樣的場面,倒顯得他像拆散有情人的惡人了。
Yon的目光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最后停在季良文肌肉繃緊的面部,連聲嘖嘖,“好、好、真好——多正直、隱忍、守規矩的警官先生啊……喜歡一個人,連手都不敢牽。被親了一下,回去能失眠叁天。”
Yon突然低聲笑開了,那笑聲沉郁、低迷,顯得格外陰陽怪氣。季良文的呼吸重了一瞬。
他嫉妒地想,這樣初戀一般青澀又甜蜜的心情,憑什么別的男人也能從她的身上得到呢?正因為他跟她也曾有過連對視都臉紅心跳的瞬間,也曾被輕輕觸碰,連鼻血也不受控制地涌出來。上帝為何如此殘忍,連這樣完整的心情也不容許他一人獨享嗎?
Yon的嘴角越咧越大,笑容里有種殘忍的自虐。
“對,我知道,她親過你……”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嘴唇,眼神直勾勾地釘著季良文,呢喃般說,“在這里,是嗎?那件外套,你還特意送去干洗了,對吧?舍不得洗掉味道,又怕弄臟,矛盾得要命呢,呵呵……”
“夠了。”辛西亞突然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