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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良文不知辛西亞是否是刻意選擇柳亞晗送到他的面前,又是否以她的口反證他的自負。
或許他又一次輸了,一敗涂地。
夜依舊漫長。
季良文將這些天搜集的一條條、一件件按照時間順序一一梳理。面前的這堵墻不再是案情分析圖,而是照妖鏡。而他,一個刑警,手里只有一副手銬。
——
后半夜雨疏雷起,窗欞水花四濺,腥濕的氣流吹開房門,吱呀——驟閃而過的白光映出朦朧柔麗的床帳。
閃電侵襲著辛西亞的夢境。
昏暗的光線讓她緞帶似的長發不再泛著華光,汗水爬上額頭,過去的歲月里她時常夢魘,惡人追殺她,亦或那些被藥物折磨得不堪重負的往事。
她的過去藏在幽深的泥潭,無法被名貴的長裙遮掩。偶爾她會聽著德彪西的《月光》入睡,這是爸爸喜歡的曲子。不過她獨愛前蘇聯演奏家斯維亞托斯拉夫·里赫特的版本,這個版本更沉寂冷冽,像極了她在黑夜中的心境。
辛西亞想,她的月亮就是奧古斯塔,一場克制而浪漫的夢境。父親的目光是里赫特指尖下的月光,她的迷戀也如涓涓流水,緩緩流向寂靜的夜晚。
睡夢中,床似乎陷下去一塊。
有人坐在了她的床邊。
今夜沒有月亮,只有一道目光代替月光灑在她布滿汗水與痛苦的臉上。辛西亞害怕夜雨與驚雷,從剛來到那個家時便如此了。
意識朦朧間,她似乎有些醒了。
一道挺括的影子,肩頭還殘存雨夜未曾消散的凜冽濕氣,就這樣靜靜地坐在她的床頭。她看不見他的臉,或許只是夢與幻覺。
“爸爸……”
她聽到喉嚨里發出細微的呻吟。
像多年前那個雨夜,她痛苦地倒在泥濘地里,好不甘心這樣痛苦地死掉啊,骯臟、低微,永遠不見天日。
可是一雙皮鞋停在了她的身前。
掙扎著向上看去,那一日他舉著傘,只著一件簡單的黑色半高領和長風衣。
辛西亞想,她的人生本該結束在一個猙獰而黑暗的夜晚,可是教父洗凈她的雙手,給了她面包、水、體面的身份,然后消失。
因為確信是被他愛著的,所以才能理直氣壯地說出因為我是辛西亞這樣的話。也是因為確信自己本不值得愛,所以她做了錯事,永遠地失去了他。
可是今夜,最平常不過的雨夜,她似乎又嗅到了最熟悉而陌生的氣息。她與夢境搏斗,掙扎著試圖拽住隨時都有可能離去的大掌。
“爸爸,爸爸……是你么?”小動物似的聲音,泛著驚慌的啞意。
一雙溫熱的大掌接住了她。
再熟悉不過的氣息,大概因為夢境,她并沒有細細分辨。
辛西亞感到自己的身體被有力地抱起,托在腿上,手臂的力道恰到好處地收緊,卻不會弄疼她。
有人敞開寬厚的懷抱接納了她冰冷的身軀。她忽而意識到她其實已經很累很累了,她也會害怕后果,也會為他人的離去而悲傷。
“爸爸……爸爸……”她無意識地呢喃。
怎么辦呢?她好像還是那個渴望被呵護的小姑娘,一點都沒有長大。
并且,她又做了壞事呢。
“好孩子,”他慢慢收緊抱住她的手臂,“一切都過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