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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西亞生病了,在看了教父寄給Yon的信之后。他在謀求最理智的解決問題的路徑,留在澳洲,完成學業,進入大學。但是女兒想聽到的只不過是一句,他依舊如耶穌基督一般垂愛著她。
這時候天陰,驟雨,颶風過境。
黑夜降臨了。
艱澀的呼氣在滂沱的雨幕里顯得黏稠而吃力,辛西亞的喘息在洪水里浮沉,像一截濕透的羽毛。由憂思煨出來的熱病終于在這一夜發作了,薄汗爬滿后脊,她害了病,縮在床上脆弱得就像敲出冰裂細紋的釉面瓷。
Yon沉默地守在辛西亞的病床前,像他剛認識她那樣。
手機不停地傳來預警短訊,北區house密集的地方出現水龍頭流泥水的情況,電線桿被沖垮,幾條主干道被封。連接city與南岸的橋也緊急關閉,他們曾一起穿過大橋去看街頭表演。
Yon沒有再看手機。
他們在這里一無所有,沒有家人,沒有朋友,即便颶風沖破玻璃,把他們連同四只行李箱一起吃干抹凈,也不會有人問一問,哎?住在這的那對外來兄妹去哪里了?
但是在國內的時候他們就擁有這一切么?Yon輕輕笑了一聲,一遍遍撫摸辛西亞蒼白的手。她的血管極細,遇到不熟練的護士時,總是說找不到下針的靜脈。
他和妹妹流著不同的血,卻是一樣的人。只有他最心疼她,愛著她如希臘神話中顧影自憐的那耳喀索斯Narcissus。他在暗處凝視她,就像那耳喀索斯俯身湖畔,凝視水中倒影的自己。那耳喀索斯會死掉,或許他也會。
此時,妹妹的手指輕動。
“我沒事。”辛西亞倔強地咬著唇,兩條長長的眉像擰起的垂柳。可是眼尾是細潤的紅,鼻尖也隱隱泛紅,還是要嘴硬地說:“不要吃藥!我什么事都沒有。”
見他不吭聲,辛西亞的頭在枕頭上微偏,“怎么,你不信嗎?”她有幾分生氣,“你以為我會一蹶不振,把藏品都讓給你嗎?你想得美——”
即便生病了,她也沒忘跟他斗嘴。傾盆大雨讓呼吸變得模糊,辛西亞掙扎著說:“都是我的!”
Yon握著她,“嗯,都是你的。”
“爸爸是我的。”她重復兩人簽協議那日的話。
“嗯,爸爸是你的。”他說。
“爸爸的藏品也是我的。”
“嗯,爸爸的藏品也都是你的。”
Yon的低語重復在雨夜里像頓重的鐘擺,一下一下、一字一句,提醒著她,其實已經回不去了。
她突然問:“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很愚蠢、貪婪、壞得透頂?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做了這種事,特別不要臉,令爸爸一輩子蒙羞?”
“為什么這么說?”Yon吐出的氣在暗處有些燙,他俯身替她掖被角,看到妹妹板著蒼白的臉,病怏怏地縮著。
“因為我勾引了爸爸。”
她以為會得到幾句往日般的挖苦,卻不想Yon停下來,真的思考了她的話,商討似的口吻,說她做的確實不夠好。
“為什么?”
“你真想得到他,就別給他反抗你的空間。”他站在她的角度說。
辛西亞望著他的側臉,隱在淡淡的陰影里。他的骨相棱角分明,有一種濕冷的銳氣感。
Yon摩挲她手背的薄繭有些粗糙,他不輕不重地握了她一下,像一記允諾,“下次有這種事情,可以叫上哥哥。”
辛西亞縮進被子里,小小地吸鼻子。
他端過藥,她終于肯吃兩口。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淫蕩?”辛西亞在黑暗中尋找他。
一只手轉過來握住她的手腕,溫熱有力,扶她躺會枕頭里。
“才不會。”
“他真的會喜歡我嗎?”她病怏怏的,不開心。其實剛來的時候也想過干脆生一場驚天動地的大病,最好幾乎要病死了,是不是只有這樣爸爸才肯來看看她?
可是真的生病了,身體就會好痛。
她其實想活下去,只是不知道如何好好地活。
Yon認真回答她每一個問題:“所有人都該喜歡你。”
“包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