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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善真聯系了律師,起草了一份離婚文件。
在與崔俊杰做徹底切割前,她獨自預約了一次辛西亞的治療咨詢。
高大恢弘的拱券式建筑給人的視覺以無限渺遠感。視野的根部,清冷優雅的治療師小姐像初見時那樣穿著白色的醫用外套,兩條又細又長的腿被黑色絲襪包裹,隨著走動的幅度在衣擺下若隱若現。
趙善真看不清她的臉,率先撲過來的是清冽的冷香,與高跟鞋碰撞地面時清脆的“當當”聲。
她不得不承認,辛西亞是極美的。
這種美麗并不在于某個單一部位,而在于她身上獨特的神秘氣息,以及瞳色中陰郁而微妙的神經質。如果把辛西亞擬態化的話,一定會是那只總喜歡趴在衣柜頂端睥睨人類的貓。
趙善真想起丈夫讓助理收集的一整本關于辛西亞的信息。
高中就讀于凱爾文格羅夫中學,本科也是在海外完成,輔修Museum studies的第二學位,還是學校帆船社的唯一女社長。鑒于奧古斯塔在中西交流事業上的聲譽與社會影響,作為養女的辛西亞也在這些跨文化組織里如魚得水。
在丈夫的剪切本里趙善真拼湊出一個和她完全不同的人生。在她滿足于輕松混過人生大大小小的考試時,另一個女孩的生活卻是在國際非政府組織(INGO)的實習項目中,關注著在經濟權力結構失衡之下,發達國家男性對欠發達國家女性進行的跨國性的性剝削。
她想勸解自己這些東西其實沒什么用,無非是拿著經費的空談。但是能夠空談本身就是一種奢侈,她接受不了別人仰望世界、暢所欲言時,她卻從未有一件真正想做的事。
這樣的她與辛西亞擺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像一個世界的人。
趙善真頓時心理失衡。
她說不清丈夫對辛西亞的調查是基于自保多一些,還是根本就是在欣賞這個完美女人的完美照片。她只知道此刻的自己嫉妒得發瘋。
辛西亞停在耶穌受難像前,好整以暇地望著趙善真調料盤一樣的臉色,獨自欣賞了一會兒。
趙善真從來沒吃過苦,所以也不擅長藏臉色。辛西亞品味了一下她手上那只明晃晃的金棕swift皮Shadow包,啊……這是擺出正宮打小三的架勢來的么?
真是有意思的游戲呢。
她可沒見過崔俊杰的身上穿戴過一件愛馬仕的配貨。與其強行背二奢收來的富太太人設,還是老老實實背點模糊階層的狗牙和瓏驤吧。
辛西亞給自己斟了一杯茶,笑吟吟地等著她開口。
高聳的拱柱向上生長,兩側的高窗將室外光線透過禮拜堂的彩窗照射進廳內。光線透過回廊聚焦至辛西亞站立的位置,像引領禮拜者的視線攀上崇高的祭壇。
在這種自上而下的壓力中,趙善真咬了咬牙,“嘭”一聲,直挺挺跪下——
“郭珍珍!求求你,原諒我當年做的事!”
空氣一時安靜得只有心跳聲。
撲通,撲通。
辛西亞微微挑眉,似乎并沒有聽懂她的意思。“趙太太,”她慢條斯理地開口,“我不明白您在說哪位女士。”
趙善真睜大眼,眼前的治療師辛西亞——不,應該說是郭珍珍,分明就是當年明華中學205寢室那個總被她們欺負的鍋蓋頭。
“我錯了,我是真心來道歉的。”趙善真的語氣充滿祈求。
在外人看來,王仁龍被捕是因為弄死了一個女高中生鄧純風,與她并無直接關系。這些年羅綺香從服裝店搜羅年輕女孩,王仁龍洗腦、崔俊杰組局,吳瑕玉再把她們介紹給有錢人,一直配合默契。
即便警察查出這條線,查到她家,被帶走的也只會是丈夫崔俊杰。但是王仁龍被捕前,吳瑕玉、羅綺香接連意外死亡,丈夫突然讓她回母校查檔案,她再傻也能看出來——有人想把他們一網打盡。
“她”回來了。趙善真的臉頰深深凹陷,恍若墜入地獄。